純陽道人首次云游白玉京之時,陸沉剛剛成為道祖小弟子沒多久。
那會兒陸沉還比較“年輕氣盛”,與純陽真人說那天下道法,起于道祖,續香火于寇名,盛于我陸沉,將來蔚為大觀還與天下。
陸沉一貫游戲人間,喜歡與俗人說俗語,與高人便說那恐驚天上人的高語。
等到純陽道人第二次造訪白玉京,陸沉就已經成功躋身十四境,有了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五夢七心相”。
事實上,當時與純陽真人一同游歷玉皇城的身邊道友,便是陸沉化身之一的那位白骨真人。
純陽道人猜測陸沉這條大道之一,比如五夢之外的七心相,極有可能是脫胎、證道于大掌教寇名的那句“一者,形變之始也,一變為七”。
這種事情,在山上雖不多見,但確實是有一些先例的,就像前人提出了好似懸在空中的某個假想,荒誕不經,空中閣樓,之后偏偏有人真就做成了。
至圣先師輕拍欄桿,緩緩道“寇名要是早生幾年,不敢說天下十豪之一是囊中物,在那候補當中,必然有一席之地。”
當世關于最早締造出“無境之人”的道法源頭,有兩種說法,一種是來源于西方佛國,追本溯源于“無無”一說,一種便是出自白玉京大掌教寇名的“行乎萬物之上,蹈空如履實,寢虛若處床”。
又因為此說的緣故,青冥天下某些登高望遠的得道之士,總覺得白玉京大掌教的道法,時常“似與佛經相參”,偶爾“又與儒法相近”。
只是他們出于對大掌教的尊重,這種有大不敬嫌疑的想法,自然不會對外宣之于口,只在山巔好友之間,閑聊時提幾句。
青冥天下有本流傳頗廣的志怪,無名氏所著,名為述異志,說遠古有一位得道真人,常在立春日泠然御風遠游天下,立秋日則返歸風之窟穴,風至則人間草木生發,去則天下草木搖落。
這位看上就很孔武有力的高大老人,轉頭笑問道“你覺得未來如果也有類似天下十豪的說法,先前鄒子評選出來的數座天下年輕十人和候補十人,總計二十二人,有幾人能夠登榜”
純陽道人思量片刻,說道“在貧道看來,至多二成,能夠登評。而且在這之前,一場各有機緣造化的爭渡,沒有個千年光陰,恐怕很難塵埃落定,除了五彩天下的寧姚,以及蠻荒共主斐然,因為他們已經名正言順,其余眾人,誰都不敢說自己一定能夠勝出。”
言下之意,大概就是只有四五個年輕人,可以成功躋身“最山巔”的那十五六人之列。
純陽道人此語,其實又有一個更深層的含義,那就是如今數座天下的十四境修士當中,必然有人會落選。
這還要加上某些飛升境圓滿修士的跨步登高,各自合道,一樣會擠占掉幾個名額。
至圣先師打趣道“純陽呂喦,怎么都得算一個吧”
純陽道人卻搖頭道“貧道是散淡人,就不湊這個熱鬧了,想要從小處覓大道。”
至圣先師似乎半點不覺得奇怪,問道“只因為覺得至道不可以情求,故而打算慧劍斬情絲選好道場了”
純陽道人點點頭,“選好了,就怕去得出不得,就此淪陷其中,萬劫不復,所以可能還需至圣先師幫忙挑選一人,稍稍護道,只在關鍵時刻,說幾句題外話。”
至圣先師笑道“好巧不巧,應了那句老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呂喦有些無奈。
倒不是對至圣先師的人選不滿意,而是一旦選擇了此人,估計自己就得拿出一點什么了。也不是心疼這點“什么”,而是到了呂喦這種境界的修道之人,看待結緣一事,無論好壞,其實都會比較麻煩。
呂喦說道“容貧道再看看”
至圣先師說道“這是什么話,說得好像我在強迫你點頭一樣,屬于你們雙方必須你情我愿的事情,退一萬步說,即便你答應了,我不得一樣問過陳平安才行,他要是不答應,我能強求啊”
大雨滂沱,有人頭戴竹斗笠,身披青蓑衣,走在江邊,遇到山峰,只需腳尖一點,身形飄忽如一抹青煙,轉瞬間便來到山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