冪籬薄紗之內,青同也是狠狠翻了個白眼,這條老蛟是啥眼神啊。
難怪如今才是個半桶水的玉璞境。
曹涌自知失言,就只當自己什么都沒說,領著兩人一起步入風水洞中。
洞府之內,三人穿廊過道,只見那白璧梁柱青玉階,珊瑚床榻水精簾,琉璃門楣琥珀橋人間珍寶畢盡于此。
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這座風水洞內,雖然靈氣充沛濃稠如水,只是空無一人,就連符箓傀儡都沒有,顯得了無生氣。
得知年輕隱官來意之后,曹涌沒有急于表態,只是問道“隱官為何會找我”
陳平安說道“我們落魄山有位前輩,我跟弟子裴錢的拳法,絕大部分都是他教的,他與曹老先生算是不打不相識的故友。”
曹涌稍加思索,便試探性問道“是那崔誠”
不難猜,寶瓶洲一洲山河,能夠教出陳平安和裴錢的純粹武夫,不是大驪宋長鏡,就是那個失蹤多年的崔誠,加上陳平安是文圣一脈的關系,而崔誠的孫子,繡虎崔瀺,曾經有個文圣一脈首徒的身份,顯然要比宋長鏡可能性更大,何況陳平安都說了,此人與自己屬于不打不相識,那就只能是崔誠。
果不其然,陳平安笑著點頭。
其實曹涌身為錢塘長老蛟,原本可以在百年前就躋身玉璞境,只是那會兒錢塘江水域,遭遇了一場千年難遇的大旱,曹涌無計可施,只得現出真身,牽引海水,倒灌錢塘江,這才帶來了一場甘霖。這等行事,無異于悖逆自身大道的行徑,也就是已經沒有了頂頭上司的緣故,故而老蛟“只是”落個折損百年道行的下場,要是擱在三千年之前,或是萬年之前,曹涌就可以直接走一遭剝皮抽筋掉腦袋的斬龍臺了。
在這之前,崔誠對性情暴躁的錢塘長,是不太看得上眼的,還曾因為一樁風波,登門找到曹涌,有過一場氣勢凌厲的問拳。
在那之后,崔誠才對曹涌的印象有所改觀,再次主動登門,不問拳,只是問酒一般。
不過崔誠當年在落魄山竹樓那邊教拳,與陳平安從不提及任何過往,好像一次都沒有。
老人反而是到了暖樹和小米粒這邊,才會一點架子都沒有,樂意與兩個小丫頭,主動聊些早年行走江湖的故事。
聽裴錢說,暖樹姐姐每次都會認真傾聽,小米粒可就了不得了,聽到了某些已經說過一兩遍的故事,就使勁搖頭,半點面子都不給的,直接撂下一句,說過啦說過啦,換個更加精彩的、嚇唬人的山水故事聽聽之后的故事,老人也從不讓小米粒失望,當然小米粒的捧場,也是很了不起的,聽得一驚一乍的,會有無數的感嘆詞。
陳平安給曹涌介紹身邊那位道友,道號青同,來自桐葉洲。
曹涌自然從未聽過此人,就只當是某位不輕易拋頭露面的世外高人了。
青同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曹涌愈發對此人高看一眼。
“淋漓伯,好像與純陽道人有過一場不淺的道緣。”
曹涌沒覺得這是什么不可說的秘事,點頭道“曾經有幸聽聞一個自號純陽的道門真人,講解火經,我憑此證道小成,得以躋身元嬰,可惜純陽道人的這份傳道恩德,始終未能報答。”
那位外鄉道人,當年在風水洞為曹涌傳道說法時,大道顯化,妙語如珠,降下一場火雨。
經過這場火雨淬煉,之后曹涌走江,就極為輕松順遂了,就像一個殿試金榜題名的進士老爺,轉頭去參加一場府試甚至是縣試,當然是手到擒來的一樁小事了。
曹涌知道了年輕隱官與崔誠的那層關系后,毫不猶豫就答應那一炷心香的事。
曹涌突然問道“又有客人登門了,一船兩撥人,都是我水府這邊的舊友,陳山主介不介意一起見個面”
陳平安笑道“悉聽尊便。”
其實陳平安比曹涌要更早察覺到那一行人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