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掌教只說了一句“當然可以”,然后就將張風海拘押到了鎮岳宮,囚禁在煙霞洞內,已經快八百年了。
大概這位道老二的所謂“可以”,真正的意思,就是你張風海既然憑本事進入白玉京,那就再憑本事離開白玉京。
而郭解與邵象兩位正副城主,看待這位師尊的關門弟子,不可謂不寵愛心疼,在小師弟年幼時被師尊親手帶入城內,兩個當師兄的,在張風海那邊,簡直就是既當師兄又當兄長的,呵護有加。
邵象嘆了口氣。
除了自家小師弟,其實還有兩位副樓主,下場更慘。
白玉京琳瑯樓,是一處金玉道場。
太上符箓龍蛇蹤,散花天女侍香童。
佛道兩教,自古就有叢林一說,大致可分為十方叢林和子孫叢林,琳瑯樓就屬于子孫叢林,跟樓主歷來都是一家一姓的紫氣樓姜氏類似,略有不同的,是琳瑯樓分成了“烏衣王、會稽謝”兩家。道門的子孫叢林,由自己傳道所度的家族弟子、嫡傳門生輪流住持,是一種師資相承的世襲。而十方叢林則邀請德行兼備的粹然高真住持事務,宮觀住持在卸任時,若是覺得本山并無合適人選,可向他山禮聘邀請。蕓蕓眾生,云水流儀,原系四海同居,并無二月。哪州道觀的十方常住興旺、規范嚴,哪州的道風就較好,道官的成就便高。
王謝兩姓子弟,英才輩出,修道之外,公認極富才情,故而白玉京琳瑯樓自古被譽為芝玉遍地。
紫氣樓姜氏女子的姿容絕美,琳瑯樓王謝兩家男子的英俊風流,都是天下公認的好。
琳瑯樓的樓主王洞之,清凈出塵,舉世公認書寫道經,最是筆法神妙,道韻無窮。
傳聞昔年大掌教許多昭告天下的敕令,都是有請這位樓主代筆。
如今整個青冥天下都在猜測一事,玄都觀的白也,將來會不會走一趟琳瑯樓。
此時王洞之站在書房內,雙手負后,看著墻上的一幅畫卷。
這是一幅被譽為無上神品的珊瑚帖,畫有一枝東海萬年珊瑚,不光是栩栩如生,真能開出一種五色玉花,可以增加采花道官的文氣才情,若是以秘法制作成彩墨,書寫青詞寶誥有奇效。
關鍵是這幅畫卷里邊,藏著一座品秩不低的古老龍宮,金玉譜牒相當于昔年的大瀆龍神府邸,僅次于四海龍君。
副樓主謝宣站在門口那邊,沒有跨過門檻。
這是王洞之訂立的一條鐵律,誰都別想走入他的書房。
其實最早就是為陸掌教一人制定的。擺明了就是防賊。
迄今為止,陸沉還真就沒有見過這幅珊瑚帖一面。
謝宣笑道“真是三山九侯先生的手段”
王洞之轉身走出屋子,等他挪步時,墻上畫卷便消逝不見,來到檐下廊道中,瞥了眼白玉京最高處,點頭道“當年三山九侯先生秘密來過青翠城,陸掌教當時在場,用他的話說,就是親口詢問過三山九侯先生,千真萬確,不但直接將一座大瀆龍宮封禁在畫卷中,而且這個相當于一個浩然大宗的大瀆龍宮,極有可能,如今還有水裔生靈存活至今,不過就算是真的,數量肯定不多了。”
謝宣說道“難怪你研究了這么多年,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如果真是那位前輩的手筆,就在情理之中了。”
琳瑯樓這么多年,一直無法打破畫卷的山水禁制,空有寶山不得其路。
最早被陸掌教盯上這幅畫的時候,賴在琳瑯樓足足一月光陰,死皮賴臉要瞧一瞧,過過眼癮。
王洞之堅持說并無半點稀奇,外界以訛傳訛罷了,之所以不愿公開,只是我敝帚自珍。
要知道青冥天下又是出了名的“缺水”,故而蛟龍之屬的高品水裔,在這邊是很吃香的宗門、王朝供奉。
再加上道祖的一句“上善若水”,天下水裔的開竅煉形,往往頗為順遂。
之前在劍氣長城那邊,陸沉跟陳平安談成了一樁買賣,他返回白玉京,會爭取跟琳瑯樓主王洞之要來半座龍宮的收益。
因為幫助云霞山渡過難關一事,陳平安做出讓步,答應半座龍宮,雙方從三七變成四六分賬,當然是他六,陸沉只占四成。
反正打開龍宮的鑰匙,就是不知如何流落到云紋王朝的“金坐”款珊瑚筆架,如今就在陸沉手上,不怕那王洞之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