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磨視線偏移幾分。
是陸掌教返回白玉京了。
至于那個刑官豪素,不出意外,果然去了神霄城。
這位飛升境劍修來到青冥天下,白玉京和天下道官,當然樂見其成。
青冥天下劍術,半在玄都觀劍仙一脈。
昔年余斗橫行天下,姜照磨的前身,便是同行之一。
不過那是姜照磨上一世的事情了,兵解轉世后,被余斗尋見,帶回白玉京再續修行。
靈寶城內,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道士,正在指點一位年輕嫡傳煉丹術,但是用來煉丹的那座爐鼎,卻是一顆被老道士拘押而來的天外墜落流星,雖然它撞入青冥天下之際,就已經十不存一,但是被老道士收入囊中之時,依舊大如巍峨山岳。而這個老城主新收的得意弟子,能夠在此輔佐煉丹,資質之好,無需贅言。
手捧拂塵的老道士突然笑道“蘋縈,稍后你隨為師一起走趟白玉京最高處,見一見兩位掌教。”
年輕道士聞言,一顆道心只是微微起漣漪,神色肅穆道“弟子謹遵師命。”
別稱“玉皇城”的青翠城,位于白玉京最北面。
按照玄都觀孫道長的說法,之所以有這兩個稱呼,其實就是一句“玉皇李子最好吃,嚼起來真清脆”。
在此城最為鼎盛時,轄境遼闊,以一城管轄將近天下三州山河,青翠城總計擁有一座十大洞天之一,三十六小洞天有二,七十二福地有三,王朝有六,至于山上山下的道門宮觀,和山下六大王朝的藩屬國,更是無數。而且甲子一期,每逢臘月二十五,青翠城城主按例都會祭出一副遠古帝王車輦,巡視天下清流道官之功過得失、稽查考核山川地祇鬼神,車駕所過之地,皆在考評勘驗范圍,甚至可以不用局限于青翠城自身轄境,簡單來說,就是目之所及,任何人任何事,車駕主人,都可以管上一管。
一個小道童模樣的家伙,揪心不已,因為自己擔任城主之后,明年就要贏來甲子一次的巡游了。
可是他一個剛剛躋身仙人境沒幾年的道官,真要登上那輛車駕,離開白玉京,感覺每走一步,就是丟一份臉皮。
名為姜云生的小道童,就有些埋怨那個陸師叔。
大掌教代師收徒,為白玉京帶回了兩位師弟。陸師叔你這個當了數千年小師弟的三掌教,便有樣學樣,給道祖找了個關門弟子,順便給你自個兒找了個小師弟,終于有人喊你一聲師兄了那你倒是干脆讓那道號山青的小師叔,當了這青翠城的城主啊,豈不是更好為啥要選我趕鴨子上架呢要不是紫氣樓那邊的自家老祖姜照磨,暗示自己別推脫此事,姜云生還真就打死不從,你陸沉就算幫我綁到這青翠城,我也要翻墻溜走。
玉樞城。
城內高處懸停有一把古鏡,背具十二時,篆刻有“永受嘉福”四字,是大掌教親自鑄造、煉制、銘文的重寶。
此外銘刻有數以百萬計的蠅頭小字,則是玉樞城歷代正副城主的一種大道補充。
圓鏡亮如日月,在玉樞城運轉,循環不休。
而三掌教陸沉的書齋,觀千劍齋,沒有設置在南華城,反而就建造在這邊,據說是方便陸掌教與兩位城主請教學問。
副城主邵象,察覺到白玉京的那兩股氣機,道心微動,便走出道場,一步縮地山河,找到了站在那座書齋門口的城主郭解。
郭解是公認天下注解陸沉著作外篇的第一人,而注解內篇第一人,是南華城那位擔任第一副城主的女冠,她也是白玉京最有希望躋身十四境的道官之一。
只是不是完全沒有半點非議,比如符箓派祖庭之一的地肺山華陽宮,以及采收山在內的幾座大宗門,那撥精通注釋訓詁的得道高真,就都說郭解是以外雜篇否定內七篇,不但裁剪失當,更屬于“用偽反真”,背道而馳,只知夢而不知覺。
郭解腰間懸有一串吉語錢掛飾,淡然道“陸掌教自稱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
若是平時,邵象也就與郭解多聊幾句了,只是今天卻沒有就此延伸話題,而是以心聲說道“張風海已經被余掌教關押了將近八百年,能不能借此機會,讓陸掌教幫忙求個情,就算無法恢復張風海的副城主身份,好歹準許他離開鎮岳宮煙霞洞,只保留一個白玉京道官身份”
郭解沉默許久,“難。就怕我這一開口,會適得其反。”
昔年玉樞城的城主繼承人,其實不是郭解,而是“百年之內證道飛升”的張風海,這種修道資質,哪怕在白玉京歷史上,都堪稱驚人至極。
以至于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飛升境的張風海,在白玉京和青冥天下,早就有那“小掌教”的稱號。
結果只因為一樁過失,被余掌教找上門,張風海辯駁了幾句,被余掌教訓斥一番,張風海不服氣,大吵一架,一氣之下,張風海揚言要脫離白玉京道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