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東山拍胸脯道“讀書人說話,與道理為伍,文字言語絕不落空”
宮艷嬌笑出聲,這位美婦人昵稱阿嫵,她作宮裝打扮,身材修長,看著清瘦,實則遮掩了那份體態豐腴。
梳流云髻,斜別金步搖,宮艷只需略施淡妝,就已經是國色天香的姿容,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兩側,分別懸有一方青銅古鏡和一枚水晶璧。
也難怪黃幔經常調侃,不去當個皇后娘娘,真是可惜了。
世間男子,年少不知腴之一字妙,視線只在美人臉上轉,白白錯過好多風韻。
要說皮囊出彩,作為男子的仙人黃幔,其實半點不輸婦人宮艷。
才子佳人中的男子,好像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無非是那面如傅粉,劍眉入鬢,玉樹臨風
見那白衣少年又開始作妖,御風途中,前方出現一座厚重云海,只見那只大白鵝,身形翻轉,整個人旋轉向前,雙手大袖朝前方一晃蕩,隨便撥開一層云海。
溪蠻聚音成線道“跟這家伙待在一起,實在煎熬,真不知道陳平安怎么受得了這種學生。”
宮艷以心聲笑道“先前聽納蘭宗主提起過那位年輕隱官,評價有趣,說陳平安就是一肚子壞水的悶葫蘆,平時看著是個沉默寡言的,其實滿腦子都在算計人心,不過大體上,還是個好說話的,前提是不去招惹他。有這么個先生,若是再找個不愛說話的,豈不是相對無言,要說我啊,還真得找崔東山這種跳脫活潑的,調和先生學生間各有特點的暮氣與朝氣。”
李拔突然插話說道“你們都看錯了,恰恰相反,真正有朝氣的,是那個看似不多話的年輕隱官,稱得上道心幽深、暮氣沉沉的,其實是這個玩世不恭的崔宗主,前者看待世道,總能保持一種樂觀的態度,后者卻是徹頭徹尾的悲觀,雙方互為極端。”
黃幔笑言一句,附和道“李拔看人還是很準的。”
一行人穿過云海,云間道路兩邊如積雪成高墻。
崔東山瞥了眼那個跟在最后邊的少年,被王朱賜名王瓊琚,字玉沙,道號“寒酥”,總之除了姓氏,此外都與“雪”有關。
在隊伍里邊,王瓊琚毫無存在感,被王朱拿來當苦力用,肩扛手提,大小包裹。
少年額頭微微隆起,剛剛煉形,在昔年驪珠洞天的五份機緣當中,不談各自下場如何,只說境界高低一事,實屬這條當年主動投靠泥瓶巷宋集薪和稚圭的“四腳蛇”,最上不得臺面,至今才是個洞府境,這得是多吃不飽飯,才淪落到這般田地唯一可以說道說道的,就是王瓊琚背著的那只大紫皮葫蘆了,古篆“捉放”二字。
崔東山收回視線,開始絮絮叨叨,“阿嫵姐姐,真不打算去雨龍宗那邊落腳你反正跟納蘭宗主是老相識了,有這一層私誼關系在,撈個首席客卿當當,不費吹灰之力。”
“當個天不管地不管一宗之主都不管的散淡人,
白拿薪水不出力,豈不逍遙自在這等好事,連我都要羨慕不已。小弟覺得那個性格柔弱的云簽仙子,見著了阿嫵姐姐,只會歡迎至極,既然云簽之前都愿意主動卸任宗主,跑去當個名不副實的掌律了,想必對姐姐的到來,別說是首席客卿,有一就有二,估計再次退位讓賢,讓阿嫵姐姐來當那宗門掌律都不難。對了,真有這么一天,還勞煩阿嫵姐姐當個月老,就說我愿意當雨龍宗的首席客卿,薪水一事,好說,意思意思就成。”
“再說了,雨龍宗比起東海水府,或是寶瓶洲大驪陪都,藩王宋睦的府邸,離著扶搖洲都要近很多啊,眼下姐姐的宗門,混得可不算太好,況且按照文廟規矩,若是接下來百年之內,始終沒有一位新的玉璞境修士出現,那可就要丟掉宗字頭了。阿嫵姐姐當真忍心看著師門就此家道中落,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去了雨龍宗,晚輩們在扶搖洲那邊碰到了事情,姐姐只要御風快些,都不用耗費那邊攢下的香火情,自己就能把事情擺平了,所以要看來,當雨龍宗掌律祖師,護道舊師門,與小弟這個首席客卿一起坐在祖師堂里邊旁聽議事,同時幫著雨龍宗與咱們青萍劍宗結盟,一舉三得,傻子才不做呢”
宮艷腹誹不已,這家伙是自己肚里的蛔蟲嘛,怎么啥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