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穆蘇余光瞧見方才上面的程宏才竟也下來了,正距他一尺外,穆蘇想著方才程宏才在上面的一番話,明顯有些幫他說話之嫌,于是開口“方才上面多謝程公子了。”
“我并非幫你,只是厭惡他人拿我當筏子。”程宏才手背于身后,并不直視穆蘇聲音冷冷,全然不似方才在上面對穆蘇的恭敬,說完便走了。
穆蘇見此輕笑,覺著有些意思;連程宏才都能看出來今日這詩會齊文淵來者不善,他自也是察覺到了,看似熱絡恭敬卻是暗藏玄機。
醉霄樓上,齊文淵立于窗邊居高臨下俯視樓下的穆蘇、程宏才二人,心里冷哼;他費盡心思特意請來這禮部侍郎家的二愣子,料定他同杜伯爵府有些親故,自是會幫自己的表姑母打抱不平同穆蘇不對付。
前些時日又打聽到這程宏才在泰安府曾與穆蘇因縣試有些齟齬,送了請柬讓其前來參加他的詩會,本以為這兩人的刁難定會讓這常寧世子難堪,卻不想這穆蘇不是簡單的;三言兩語將禮部侍郎的兒子給打發了,這泰安府的程宏才也不是傻的;本是想試一試這常寧世子的水,如今這樣倒叫他竹籃打水落得一場空。
不過
齊文淵笑了笑,今日也不算白跑,這個常寧世子是個趣人,日后常寧侯府想必還有許多好戲看;隨后眼底劃過一絲異光,論你再如何得皇上青眼,這侯府繼母的糾纏必叫你不勝其擾,自己何必如此急切,且靜觀其變便是。
是的,齊文淵并非無緣無故想著要來找穆蘇的麻煩,他堂堂內閣大學士之子可還沒有那么閑;盡管穆蘇身負世子之位也并不能叫他側目,當今武將莽夫形同擺設哪里趕得上文官清流,國之柱石。
一起皆源于父親曾透露幾句皇上近些年派了許多人前去南方、北方沿河一帶查看水域,而這些舉動全都因為泰安府一舉子的鄉試策論而起,這舉子身份還并不簡單乃是京城常寧侯府多年在外求學的世子;最糟糕的還屬穆蘇所赴泰安府鄉試乃是由陳大學士主持,陳大學士便是穆蘇的座師,有這樣一層關系,兩人的關系必定不一般。
當今朝廷眾人皆知,章太傅、陳大學士同齊大學士,另還有一位沈大學士乃是先帝臨終前立下的輔政大臣;先前章太傅在時幾位大學士都以章太傅為首,倒也并無大差錯,后章太傅告老還鄉,朝廷便開始分成三派。
以陳大學士為首的一派多是朝中老臣,秉承保守穩重、循規蹈矩、蕭規曹隨的主張處理朝政;同當今圣上政見不合,而以齊大學士為首的新派多以新帝的政見為主,算是保皇派,但其勢力到底不及老臣多,其中更有許多宗室皇親;還有一派便是以沈大學士為主的持中立之態,并不參雜紛爭,只盡心完成政務,力求不出差錯便是。
齊大學士乃是新派,齊文淵自然只能秉承父志跟隨新帝,待新帝完完全全掌權之后,他們齊家父子便有從龍之功能受新帝信任,保家族百年昌盛;而忽然冒出一個常寧世子既得皇帝青眼又同陳大學士有些關系,還出自常寧侯府這樣的百年武將世家,麾下二十萬穆家軍,大興朝泰半的軍力皆在穆家手中。
若是穆蘇這人用好了,皇上的一切心事便可迎刃而解,當今皇上可是一腔雄心壯志心心念念的要揚國威;可如此他們齊家便會被棄之如履,多年盤算付之東流。
無論如何穆蘇定不能順順利利的走到皇帝的面前,同皇帝君臣相宜;這才是他齊文淵最擔心的事,因而才有了今日這一出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