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綠的豎瞳微瞇,似乎在判斷外面的光線。
“時間還早。”他抵著她的腦袋,將她抱在懷里,“你可以再睡一會兒。”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臉頰貼著溫熱的肩膀,忍不住再次闔上眼簾。
帶有薄繭的手撫摸著她的后背,順著脊椎的線條撫過蝴蝶骨微凹的地方。薩菲羅斯似乎在思考,又仿佛在出神。空白的寂靜被滿足的情緒填滿。直到他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他想起了一件事。她在他的懷里抬起頭。
“特種兵每年有定期的體檢。”薩菲羅斯的聲音給她斟詞酌句的感覺。
“因為泡過魔晄,特種兵和普通人不太一樣,體檢的內容也有所不同。”
她隱約知道他想說什么了,只是安靜地表示自己在聽。
“體檢的時候,特種兵會定期注射一種藥物,中和魔晄帶來的副作用,雖然表面上是這么宣傳的,實際上還有別的效果。”
薩菲羅斯停頓片刻。
“你不會我的意思是說,你不會懷”
“我知道。”
薩菲羅斯看著她。
“特種兵是神羅的生化武器。”她用手指繞了繞銀色的發絲,“從神羅的利益出發,會做點防范技術意外流出的手段再正常不過。”
她再次靠到他懷里,臉頰枕著他的胸膛。
“這件事你不用擔心。”
她垂下眼簾笑了笑,聲音和表情都沒有任何破綻。
“對于貧民窟出身的女性來說,防范這種事就和本能一樣。”
當一個人意識到自己不對勁后,她最先應該做什么
普通人的反應估計是去醫院,或者去看心理醫生,但不湊巧的是,兩者在貧民窟都十分罕見,后者在這個世界里更是等同不存在,她的身體和財政狀況也不允許她這么做。
當身體里有兩股意識同時存在,一個想往西,一個想往東,最后的結果在他人看來就是四肢不協調。
她在福利院的房間位于西邊的儲物間,在勉強算是餐廳的房間里吃飯時,她也總是會無意識坐在西邊的角落里。那種感覺就像某種潛意識里的習慣,比如右撇子拿起筆時會下意識使用右手,同樣的一件事做多了就會形成某種肌肉記憶,她總是得在最后一刻回過神糾正自己。
她總是會在最后一刻及時將自己扯回來。
那股潛意識非常纏人而且執著。
她得離開米德加,去西邊去西邊的某個大陸。
身體內部的東西蠢蠢欲動著,說實話非常影響人的日常生活,就像煩人的室友一樣。那團東西是沉不下去的浮標,每次被她壓進水底,過不了多久又會陰惻惻地重新浮上來,就像某種黑漆漆的深海生物,在岸邊的人只能模糊看見水底下的陰影,卻無法判斷出它具體的面貌和形態。
像海藻章魚水母
柔軟而綿密的觸須在冰冷黑暗的水澤里浮動纏繞,如同煙霧一般飄散開來。
去西邊。
路費怎么辦食宿問題呢就算這么問體內的東西,它也不會回答。
有一次她極其難得地從夢中醒來,發現自己站在房間外的走廊上,朝西,對面房間出來上廁所的人見鬼般地看著她,她轉過頭,對方向后退了一步,背脊貼到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