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麻煩,她記得自己當時想。
她得存錢了。
她得存夠路費,去看看西邊到底有什么東西,到底要怎么樣才能讓體內的東西閉嘴,不要打擾她的睡眠。
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打斷了無關緊要的回憶。她從圖書館的書桌后抬起頭,發現周圍接連亮起了警告的紅燈。
伴隨著閃爍的暗紅燈光,尖銳的警報開始回蕩長鳴。自她入職以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神羅總部啟動防御系統。圖書館的大門落下特殊合金的防護壁,咔嚓一聲,形成銅墻鐵壁般的堡壘。
她拿起手機,上面顯示出來自薩菲羅斯的信息
「待在圖書館不要動。」
神羅總部遭到襲擊了她意識到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打開電腦,黑進神羅的網絡系統,調出各個樓層的監控。去年十月,發生神羅大量特種兵逃逸事件之前,科學部的荷蘭德博士從四十五層的檔案室盜走了部分文件,自此不知所蹤。
在那之后,四十五層的檔案室一直被塔克斯嚴加看守。她看著屏幕,檔案室周圍沒有人。與之相對,其他樓層的狀況混亂無比,襲擊神羅總部的人放出了科學部實驗室里的怪物,本來負責守衛總部的機械武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而向趕到現場的士兵發起攻擊。
她坐在圖書館里,冷靜地看著屏幕里的情況。
四十五層的檔案室無人看守,她從各個屏幕中判斷出此時的最佳路線,正要起身時,右上角的屏幕中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她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六十八層,科學部的怪物實驗室。
啟動應急狀態的實驗室封鎖了出入口,將前來控制事態的士兵和怪物群困在里面。普通的士兵很快就慘遭實驗室里的怪物屠戮,只剩下幾名特種兵還在奮力掙扎。
讓她停頓的既不是尸體的慘狀,也不是正在撕咬活人的怪物。
其中一個戴著頭盔的身影,這些年堅持不懈地往她的收件箱里塞了很多垃圾郵件。
說實話,她和坎賽爾以前并不是很熟。在福利院的那段時間,兩人說過的話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
唯一的交集可能是十三歲那一年,福利院的孩子到了那個年紀會開始外出工作。
獨立出去的孩子,大半都不會再回來。
因為介紹工作的是福利院的一名工作人員,所以當時沒有人起疑,直到被關進黑暗的車廂,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的環境,其他人才開始感到驚慌。
倉庫外傳來許多聲音,是她在第五區的貧民窟時沒有聽過的聲音,熱鬧又粗俗,嘈雜而無序,甚至還有競技場里人群的歡呼叫囂,鐵鏈粗暴地嘩嘩作響。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讓她覺得有些煩躁。
這倒是個新奇的體驗。
她比其他人醒得都要早,但她只是坐在鐵籠的角落里,看著那群陌生人步入落滿灰塵的倉庫。
她現在本來應該在讀書,或是存錢攢夠路費離開米德加的貧民窟,而不是待在無聊的鐵籠里,聽著其他人驚恐絕望的啜泣。
膽子大一點的試著求饒,更多的人發不出聲音,在那群成年人面前,福利院的孩子就像任人宰割的肉。
「歡迎來到圍墻商業街。」身材臃腫的商人張開手臂,「在這里沒有你買不到的東西。」
客人開始挑選貨物,那些人可怕的臉湊得越近,鐵籠里的孩子就挨得越緊,她本來一個人在角落里坐得好好的,回過神來時,周圍已經擠了好幾個人,坎賽爾當時似乎也在。
靠著她的身軀在顫抖,她能聽見人類牙齒打戰的聲音。
但她什么都感受不到,除了微妙的煩躁。其他人身上傳遞過來的恐懼,就像窗外落下的雨水,沿著厚重的玻璃無聲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