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這次搶了別人的粥,下一頓沒有你們的粥了。下次再被我發現搶別人的粥,就趕出去。”
管事留下可怕的話語,無情地離開了。
幾乎所有流民都懂得只要還沒喝下肚子的東西就不是自家的東西這個道理,所以粥發下去后,只有少數幾個人能快到喝完自家的還去搶別人的。
被指中的呆若木雞地坐在原地,其余沒有搶別人的食,或者說,是還來不及搶別人的食的人既無同情,也無慶幸,有的只是麻木。
陸瑤被周氏帶到西邊的莊子來看這些流民的時候,流民們已經在教訓下學會了聽話和守紀。
吃過三頓粥的流民們眼里的灰暗已經退去了一些,當看到有衣著華貴的人來時也知道好奇地打量了。
但是陸瑤并沒有表現得多溫柔。
她全程冷著臉,像一個挑選獵物的獵人。
她拿來了紙筆,查問登記這些流民的信息。
她當然不必親自來做這些,但是這是她收下的第一批流民,作為一個有著豐富造神經驗的人,她深深地明白,第一批人的初始印象對后來者的影響。
所以至少第一次,她必須親自來。
這次收容的流民總共有四十三人,其中婦女有二十二人,被母親帶著的孩子七人,剩下的都是孤兒,都是男孩,最大的十歲,最小的七歲。
登記完了,陸瑤把用來記錄的尺牘交給阿米阿茉,隔著一道窗子道“今日登記完畢,你們就是我霍思城的人了。你們的命,你們的衣食,你們住的地方,都是我給的,我可以給你們,也可以拿走。記住你們主君的名字,我叫霍思城。”
十天之后,這群人被確認沒有染上疫病,于是得以從隔離的屋子里走出來,各自被送到他們的去處。
那十四個孤兒被陸瑤送到了西邊的一個莊子上,陸瑤讓阿卯找人先替自己教他們待人接物。
那七個有母親的孩子里,只有一到三歲的孩子,更大就不行了,因為母親帶不動。
三歲以上七歲以下的孩子是流民中死亡率最高的,一方面他們太大,母親已經抱不動了,一方面他們又太小了,根本跟不上大人的腳步。
幾個孩子年紀還太小,陸瑤沒有分開母親和孩子,讓母親帶著孩子,住進了婦好書院后面一進的側院里。
流民們不論男女老少,從隔離的屋子出來的時候都頂著個大光頭,連一歲多的幼兒都是如此,這是為了除虱,流民身上的毛發實在太臟,為了徹底斷掉虱子,只能先把毛發全部剃掉。
這反而讓婦女們的惶惶不安減少了許多,在南下中習慣了被強奸的婦女們對這個地方是為了抓自己當妓子的懷疑減少了一些,其實就算是為娼妓又怎么樣呢,她們已經麻木了,只要能活下去,只要只要能活下來。
當她們被帶到窗明幾凈的大院子里時,所有婦女都只剩下了畏縮惶恐。
實在是,這個地方好像太大,也太干凈了些,干凈寬闊到讓她們這些人站在這里仿佛是將一只老鼠放到了玉盤上,格格不入的疏離感讓她們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緊張得束著手,小心地打量四方。
將她們領到這里來的婦人對她們說,這里從此以后就是她們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