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湘眼見著展昭的坐姿越來越僵硬,并且很有就這樣一坐到天明的架勢,又見展昭始終不曾再開口說話,便打趣問道
“展昭,你今晚要一直坐在這里不打算就寢了嗎不會是真的在擔心我會偷瞧你換衣服吧”
展昭先是因為“就寢”一詞而眉心一跳,隨即又慌忙解釋道
“并非如此是昭、是昭擔心會唐突到仙師。先前不知仙師便居于巨闕劍內,因而一直、一直將寶劍隨身攜帶,坐臥不離。可如今既然已經知曉實情,再如此行事,便有些不妥當了。”
聞言,裴湘了然地挑了挑眉,覺得以展昭的端正性格,確實會糾結這類問題,便不緊不慢地勸說道
“你實在不必如此,便如同往常那般行事即可。你我之前已經相處過一段日子了,不也是一直互不干擾嗎至于今晚這種狀況,屬實是特殊情形。我只問你,難道因為得知了我的存在,你從此便不再隨身攜帶巨闕劍了嗎”
展昭想也不想就搖頭否認了裴湘的假設。
他之前就已經非常珍視自己的隨身佩劍了,而在得知裴湘和巨闕劍之間關系緊密后,更是不會主動放棄巨闕劍除非裴湘和巨闕劍主動要求離開。
“好了,既然這樣的話,那你還糾結什么哎,去休息吧,若是還有什么事情要講,就等明天白天再談吧。”
裴湘希望展昭快些上床睡覺,然后她自己就能安安靜靜地琢磨先前那個喜不喜歡的問題了。
奈何展昭暫時還做不到心如止水地躺到床上去,可他又絕對不愿意讓裴湘察覺到自己到底在靦腆逃避些什么,便只好假裝沒有察覺到裴湘的催促語氣,轉而又開啟了一個新話題,同時堅持坐在椅子上不起身。
“仙師,你剛剛說今晚這種情況有些特殊,昭能問問為何特殊嗎”
巨闕劍內的裴湘見展昭目光明亮專注,坐姿挺拔端正,似乎有很濃的談話興致,不由得想起剛剛認識展昭的那陣子。
這人那時候就喜歡熬夜不休息,不是做夜行客探查案情,就是習慣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專心研究武功招式,儼然就是一只夜貓子。
裴湘微微晃了晃頭,心道自己今晚也太喜歡回想往事了,肯定是因為和湛盧劍重逢了,絕對不是年紀大了的緣故。
“咳,是這樣的,”裴湘回神之后半真半假地解釋道,“由于今日重逢了湛盧劍,我便想起了許多舊事,思緒有些起伏混亂。一時之間,我便沒有留意外面的情形,也沒有約束好自己的靈識,所以才,嗯,不小心看到了你換衣服的那一幕。倘若是往日,我肯定早就避開了,或是修煉或是沉眠,根本不會往外瞧的。”
展昭其實只是想找個新話題來岔開上床睡覺這件事,并未料到裴湘會提起她和湛盧劍之間的舊交。
這一刻,展昭首次極其真切地意識到了一個事實,即裴湘的年紀和她經歷過的漫長歲月,不由得好奇問道
“仙師,我少時翻閱展家歷代祖輩們的手札記錄,發現展家和巨闕劍之間的緣分是從族中先祖明瀟道人那里開始的,且明瀟道人也曾對徒弟和展家后輩提過巨闕劍有靈這件事。仙師那時候就在巨闕劍中嗎仙師可還記得明瀟道人”
裴湘怎么會忘記明瀟那是她的第一個朋友
她陪著明瀟走南闖北,又跟著明瀟學了許多知識,在她心里,明瀟亦師亦友,是很重要的存在。
于是,她當即便對展昭講了自己和明瀟的一些有趣往事。同時也在遺憾自己那時候的狀態不太穩定,以至于在明瀟后半生的大部分時間里都處于沉睡狀態,沒能夠多陪陪對方哪怕只是無聲的陪伴。
展昭此時看不見巨闕劍內裴湘的表情,但是只聽她的聲音語氣,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對數百年前那段歲月的珍視,以及對朋友明瀟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