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已經見過莫爾塞夫子爵了,正如我之前對你形容過的那樣,他是一位坦蕩開朗的年輕人。而這樣的年輕人極有可能會選擇用一場光明正大的決斗來替父親挽回名譽”
話到此處,便已經無需裴湘繼續詳細說下去了,因為她和基督山伯爵都能想象出這個假設的后續發展走向。
“我不能拒絕這樣的決斗,”基督山伯爵垂下眼眸淡聲說道,“也不會輸給一個沒有經過多少大風浪的莽撞小子。呵,如果他要維護他那個一貫忘恩負義的父親的榮耀,那我就給他一場公平的決斗。”
“所以,你已經做好殺死一個年輕人的準備了嗎”
“如果他向我提出決斗,而我又不愿意在屈辱與失敗中失去性命,那我自然會做好萬全的準備。”
“如果他的母親來哀求你呢用昔日情誼來勸說你呢伯爵先生,那個年輕人不僅是你仇人的兒子,也是梅爾塞苔絲的兒子。”
“這個假設多荒謬啊,”半晌,基督山伯爵沉聲說道,“她愛她的兒子,難道就能祈求別人放棄生命嗎”
“所以說,你不會答應”
“當然。”
“你認為莫爾塞夫夫人會提出類似的請求嗎”
“我不知道,”基督山伯爵無奈答道,“我以前便不夠了解她,現在,我就更不清楚了。但無論如何,莫爾塞夫夫人一定不是一個能夠坦然讓別人放棄性命的自私女人,如果她提出了類似的請求,那她一定還有別的安排。”
聞言,裴湘也嘆了口氣,站在朋友的立場上有些憂愁地感慨道
“瞧,你此時已經動搖了,而當你真正面對一個母親的哀求與眼淚時,只會動搖得更厲害。伯爵先生,這正是我擔心的,我擔心你為了成全昔日的情誼,而把自身的安危放在別人的手中。如果莫爾塞夫夫人足夠善良正直,那你確實是安全的,可如果她存有私心,那你就危險了。
“公平地講,我從來沒見過莫爾塞夫夫人,只是聽過她的好名聲而已,因此無法對她的想法和行為做進一步推測。但我認識你、了解你,我的朋友。所以我能判斷出你可能會做的選擇,除了報仇以外,你是否也把結束生命回歸大自然看做是一種解脫呢”
裴湘的這些話讓基督山伯爵再次陷入沉默。他已然隱約意識到,倘若他是兩年前的自己的話,那么,他極有可能如同裴湘預測的那樣選擇放棄。
這個選擇和純粹的愛情沒有多少關系,只因為他其實已經生無可戀。既然如此,何必讓曾經的未婚妻痛徹心扉又何必剝奪一個年輕人鮮活快樂的生命
兩年前的愛德蒙唐泰斯已然品嘗夠了孤寂與悲苦,未來的命運也黯淡無光毫無希望。那么,不如干脆成全昔日的情誼,讓莫爾塞夫夫人擁有一個幸福安穩的后半生。
想到這里,黑發伯爵靜靜地瞧著坐在沙發上的年輕姑娘,只覺得這一刻,那些常年橫亙在他心底的寒冰雪川已然悄悄消融了大半,又漸漸化作汩汩流動的春泉與絲絲纏綿的春雨。
他想,除了那些被自己竭力隱藏起來的玫瑰色遐思外,她對他的了解,原來已經這樣透徹。
“卡爾梅拉,若是兩年前的我”基
督山伯爵后退一步讓更多的陽光照耀在他的身上,“當認識你之后,我就重新有了牽絆,再不會輕言生死。”
裴湘的呼吸亂了一拍,她緩緩坐直了身體,有些驚詫地望向黑發伯爵,幾乎要誤會他想表達的含義。
“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