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呈咬破了下唇沒有吭
聲,謝離深卻發出像困獸一樣的恐怖嗚咽,他盯著自己掌心里血肉模糊的東西他看著謝清呈淌下了血淚的眼眸
半晌,他不知道是出于恨還是別的什么目的,用非常古怪的,虛弱的,扭曲的聲音,問了一句“謝清呈謝清呈你不痛嗎啊你不痛嗎”
“你不痛嗎你說話啊你哭嚎啊你求饒你向我求饒你他媽向我下跪啊你為什么你為什么連死都不怕我恨死了你賤人說痛啊”
謝清呈始終緊咬著鮮血淋漓的嘴唇,一句話也沒說。
他沒有讓謝離深如愿以償。
哪怕此時此刻,他的雙目被自己的堂弟生生挖去,劇痛穿心,什么也看不到了。
但是他仍能忍耐著。
他的眼眸已向他作別,可它待他仍是溫柔的。
因為在鮮血落下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墻上的無盡夏
三年前賀予畫的無盡夏,在他最后能見光明的一瞬間,它竟開出了只有他能瞧見的,姹紫嫣紅的繁花
那藍色是正直的,就像父母警服沐在陽光下。白色是光明的,就像老師衣上的潔白。而粉色很嬌艷,像在小妹笑靨里瀲滟著的粉,還有那些屬于賀予的色彩,五光十色當他注視著他說“謝清呈,我喜歡你”的時候,那雙杏眼就這樣流著光,溢著彩。
他們都在那絢爛無極的無盡夏之中,向他溫和作別。
原來,他們一直都定格在他的眼睛里。
從他還是小謝的時候,到他如今已鬢間斑白。因為有他們長存于他眼中,所以直至他的雙眼與他血肉分離的這一刻,也沒有積下任何黑暗。
只有桃花潭水清澈,照見他們的面龐,向他微笑著。
這是他對世界的最后一眼他看到了所有他愛的人。
是賀予給予他的鎮痛。
“清呈,你很勇敢”慢慢地,藍色消失了。
“哥哥,不疼了”粉色沉入了幽潭。
“小謝,我知道你不會屈服的。”白色也歸入他的心底。
“哥。”
他們不見了,但他們的容顏都轉進了他的心里。他最后聽到了賀予輕輕的呼喚,很溫柔。
那一瞬間,血潸然落下他已不再年輕的面龐。
謝清呈好像看到賀予從窗邊回過頭來,對他說
“你看,無盡夏,花開了”
那是只有你能看到的。
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