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必須要做的”
狠心往下
指尖已經觸上眼睫,抖得厲害,卻沒有收回。
這雙眼睛就像銅鑒,照著謝離深幾乎連自己也不再認識的身影。
謝清呈直至這一刻仍是平靜的。
他不會不平靜,到這一步,他連命都豁出去了,什么折磨對他而言都不是不可忍受的。
他知道謝離深不會收手了。
那雙手指顫抖地按向謝清呈的眼,在最后這一瞬間,謝清呈忽然把眼眸側過去
如果這是對人間的僅剩一眼,他想看到什么
那琉璃似的漂亮眼珠自己有了答案。
他已望向了囚室的墻壁,望著墻壁上那斑駁的涂鴉
他望著墻上的英文,望著無盡夏。
望著小火龍,望著那個只有他才能看見的,在墻邊拿石子刻畫著這些的少年。
謝離深在他耳邊惱羞成怒地喊著什么,他再也沒有去聽,也不在意了。他就那么望著那些簡單的線條,卻突然覺得那些線條都活了過來,白石子畫出來的圖案,也一下子被他一生中所見過的最燦爛最鮮艷的顏色所填滿。
他閉上眼睛。
“我必須要做必須要這么做”嘶嚎已如魔鬼的詛咒。
瘋了一般
而后終于“嗤”地一聲
毛骨悚然。
血肉分離的粘膩聲音,還有從眼眶內爆發的劇痛,成了這場對話最后的休止符。
筋膜斷裂,異物入眼,粉碎了還棲息在他視網膜上的五光十色,手指用力,扯斷了他的視覺與世界最后的鏈接,那痛一直狠刺入顱入骨入心,深埋在他血肉中再驀地撕裂拔出
帶來光明的肉,離了骨。
看過人世一切好與不好的眼,離了他。
血肉都離了他。
曾望過父母、恩師、小妹、友人,曾望過賀予的眼,離了他
他的雙眼,曾給他帶來過很多痛苦,見過許多不想見的東西,但他仍感激它,因為它讓他看到過那些人。
他看到過愛和善。
從此以后,再也沒有忘記
血,慢慢地順著他的面龐流下來
“呼呼”
屋子里回蕩著謝離深急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