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悼眉心微皺,只是悶哼一聲,收攏胳膊將懷中的南遙往前一帶,將身體從鐮刀中拔出,朝著一旁的樹干上撞去。
但眼看南遙的背脊即將迎向樹干,謝悼帶著南遙轉了個身,砰的一聲巨響,他重重砸在樹上,胸腔猛地回彈,嘴角滲出鮮血。摟住南遙的胳膊用力到青筋暴起,他順著樹滑下,落在地面上。
他擁著南遙的手松開,垂落在身側。
南遙迅速掙開轉了個身,伸出手去探謝悼的鼻息。
沒有呼吸了。
那傷口觸目驚心,幾乎將他整個人捅出一個大洞,就算是神仙碰見這種傷勢,恐怕都無力回天。
此刻他雙目緊閉,靠在樹干上,鮮血染紅了樹下的枯枝落葉。樹干上還殘留著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那是他背脊擦著樹滑落時留下的痕跡。
南遙有些茫然。
謝悼死了
就這樣死了
而且是為了救自己死了
她突然有些手足無措,倒不是因為現在眼下的險境。而是覺得有些傷心,但卻又矛盾地覺得自己好像不應該傷心。南遙不知道該怎么表達這種情緒,她覺得自己有些奇怪,明明應該放任謝悼去死,身體卻控制不住地伸手按住他受傷的傷口,注入靈力。
但自己的靈力宛若泥牛入海,沒有半點作用。
“你你別現在死啊。”南遙開始有些語無倫次,即使知道自己的靈力好像沒有什么用,但她卻還是沒有停下,“商、商量一下能不能這次先撐住,下次再說”
她開始翻箱倒柜從靈囊里倒出一大堆靈丹妙藥,試圖掰開謝悼的嘴往他嘴巴里灌,但此刻的謝悼根本無法吞咽,南遙頭一次急成這副樣子,像一只找不到自己尾巴的小兔子。
好像該讓他死。
但他好像又不該這么死。
他幫自己做什么
他道行如此之深,難道看不出自己身上的紫鈴鐺寶器是在危難時足以保下一條命的無尊法器
就算他看不出,那又為什么會救自己
這一點都不反派。
于是南遙繼續給謝悼灌著藥。
是他先沒有反派精神的,所以她才會沒有救世主精神。
小黃從玉佩里鉆了出來,剛準備說什么,就被一陣陰惻惻的笑聲打斷。
“看來,現在沒人可以幫你了。”那團足以遮蓋云月的殺欲之氣在密林上空不斷盤旋,最后重新匯聚成人形,居高臨下地看著南遙。
守魔山上的鬼氣好像更多了些,他們不知是被什么吸引而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身處于殺欲之氣下,就算再如何心志堅定的人都會受到些許影響,更別提此刻幾乎是一整座山的殺欲之氣都匯聚再次,它們已然在不斷地屠殺與成長中有了人的精神,更可以隨心所欲地制造幻想,摧毀人的意志。
那陰惻惻的笑聲回蕩在南遙耳側,叫人心底一陣煩躁,只想不管不顧地拔劍,但面對這種情況,沒有章法的攻擊和羊入虎口沒任何區別。
不行。
她得冷靜下來。
“我曾經也差點被魅魔蠱惑。”夜隱叔叔曾對著南遙侃侃而談,“但你夜隱爹爹是誰啊能被那種東西控制不成”
南遇晴毫不客氣地拆穿他“得了吧,你割了自己身上那么多刀才勉強維持神智,要不是我們到的早,你這胳膊都要廢了。”
夜隱抗議“不要在我閨女勉強拆我臺。”
南遇晴“什么你閨女爬出去。”
人類雖然渺小,但也有無數人能從守魔山中活著離開。
南遙抽劍,將劍抵住自己的臂彎,稍稍用力,那裹狹著劍氣的劍鋒便擦開皮肉,滲出鮮血。
一定能找到缺口的。
這匯聚起來的殺欲之氣看上去鋪天蓋地十分駭人,但卻也能被輕而易舉地摧毀分散。它們的攻擊很笨重,只要維持神智清醒,就不難躲開。
那么現在應該
就在這時,一雙手捂住了南遙的耳朵,帶著些冰涼的溫度,讓她微微一怔。
她被人往后帶了一下,背脊撞上謝悼的胸膛,一抬頭,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眸,重傷過后那雙眸依舊帶著些笑,好似在笑話南遙對付這種東西,都要如此嚴肅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