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垂花門,秦月讓容昀留步。
她道“你去忙你的事情吧,后面沒幾步路。天色已經晚了,你別忘了吃晚飯,夜里若是要讀書,便記得多加一件衣裳。”
容昀臉上仍然是愧疚,他依著秦月的話站下了,道“等會我催著大哥早點回去。”
秦月扯了扯嘴角,她覺得她應當笑一笑的,她伸手理了理容昀有些亂糟糟的衣領,道“他既然在忙,便也不必急著往后面來。朝中大事要緊。”她在說她這個身份應當說的話,“若是太晚,便記得讓廚房送些熱茶點心。”
容昀應下來,大約還是因為歉意,他又道“嫂嫂不要和大哥生氣,最近朝中事情多,似乎北狄又在往南發兵,甚至都已經越過了云州,大哥在為這事情煩心。”
秦月垂著眼眸,最后還是勉力笑了笑“我知道,你回去吧”
容昀依言停下了腳步,目送了秦月一行人往正院走了,才往前院回去。
快行到正院時候,秦月停下了腳步,讓枇杷把對牌和鑰匙交給了在一旁跟隨許久的邱嬤嬤。
“嬤嬤回老夫人那邊吧”她溫聲說道,“事情嬤嬤也看到了,不必我多費口舌來解釋。容家的事情,老夫人與將軍能商量出結果了,再來把事情丟給我也不遲。”說著,她又自嘲地搖了搖頭,“最好勸一勸老夫人,放寬心好好養病,這比什么都好。”
邱嬤嬤抿了一下嘴唇,接了鑰匙和對牌,又看向了秦月,道“夫人就算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如此。”
“你去吧,我便不送你了。”秦月沒有理會她的話,有些難處唯有她自己知曉,難過傷心也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咽下去而已,旁觀者總能說出冠冕堂皇客觀冷靜的話語,但那又如何呢痛是在她心里,傷在她自己心上,她不求任何人能感同身受。
邱嬤嬤行了禮,便在兩個小丫鬟的陪伴下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了。
秦月松開了枇杷的手,慢慢地朝著正院走。
寒風凜冽,呼吸之間全是冷意,這來自北風的寒涼,順著呼吸來到了胸膛中,再從胸膛化入四肢,叫人渾身上下都變得冰冷。
她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個笑話。
她捏緊了手中的銅爐,指尖能感覺到的那一絲暖意讓她眷戀不愿意放開,可似乎這暖意消失得太快太快,她用指腹摩挲著銅爐上那些彎彎繞繞的花飾,不知什么時候這手爐已經不再溫暖了。
這銅爐原本就是冷的,只不過是因為里面裝上了炭火,才會在短暫的時間內變得火熱起來。
等到炭火燃盡,便會恢復到它原本的冰涼。
她與容昭,事實上也是如此的。
不知不覺進了正院,進了屋子,換下了衣裳拆了發髻,秦月坐在了妝臺前面,對著鏡子發了一會兒呆。
菱角進來問道“夫人,這會兒用晚飯嗎”
秦月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
她其實沒有感覺到饑餓,只是的確已經到了要吃飯的時候了,于是她道“送進來吧”
菱角應了一聲,不一會兒就拎著食盒進來把飯菜擺在了次間的圓桌上面。
秦月站起來,隨手拿著長簪把頭發挽起來,走到了桌前坐下。
飯菜倒是也是她平日里喜歡的,有葷有素,只是她這會兒并沒有胃口,就只是撿了幾樣清淡的吃了一些,剩下便都賞給枇杷和菱角拿下去。
捧著熱茶在屋子里面轉了兩圈只覺得無事可做,她停在繡架旁邊低頭看自己做的云鶴圖,已經快做完,只有鶴羽上面的金絲還沒挑出來,等到全部做完之后,便能送去讓人把這云鶴圖做成扇屏。
只是容昭大約還是不會喜歡的,她用手慢慢地撫過她修好的圖案,她用了極大的力氣,費了極多心思,只是做了一件感動了自己的事情而已。
可這已經是她能給予的最好最用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