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設想過無數次他與秦月的重逢,他想過或許秦月會生氣會氣惱,也幻想過隨著時間的過去兩人都不會計較從前而相逢一笑,卻沒有想過會是如此冷淡的反問。
或者說,并非沒有想過,而是他不愿意去想。
人總是自欺欺人的時候更多一些。
他看著面前的秦月,這兩年秦月并沒有太大的變化,仍然如同他記憶中一樣。
只是神態變了,不似從前那樣溫和。
他在過來洛州的路上已經讓人去查探了她在洛州這兩年的情形,雖然不算太詳細,但也足以讓他弄清楚她這兩年是如何渡過。
兩年,是她的成長,在離開他之后,她不再被他桎梏,于是有了現在的食肆,有了現在的她。
他心中一面是苦澀,一面是欣慰。
苦澀是他自己的,在失去秦月之后,他兩年來輾轉反側化入愁腸的悔恨在此時此刻變作苦澀縈繞心頭。
而眼前的秦月哪怕對他冷眼以對,他仍然心中會感覺到欣慰,至少她仍然好好地在這里,她放棄過去獲得重生,她理應有現在的底氣來反問他究竟是誰。
他是誰
他是還沉湎在過去裹足不前的罪人。
他拖著屬于過去的沉重悔恨的枷鎖來到秦月面前祈求一個不應有的原諒。
他在生死之間掙扎看破的前半生化作了此時此刻的后退。
他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后退了一步。
他看著秦月,而她也坦然又平靜地看著他。
“對不起。”他慢慢地說道。
秦月看著他,淡淡道“不知道你為什么要對我道歉,你我陌生人而已,何來歉意如若不是在吃飯的,還請客官不要在這里打擾我們小本生意。”
容昭腳步略有些蹣跚,他重新坐回到了方才的地方,他抬頭看向了掛在墻上的菜色,啞聲道“請老板上一碗龍須面吧”
秦月看向了一旁的豆花,道“去后面給那邊客人上一碗龍須面。”
豆花小心地應下來,一溜煙就往后廚跑去了。
秦月慢慢地走到了蘆苗旁邊站定了,道“要不你也去后面幫忙前面有我在就行了。”
蘆苗微微松了口氣,又看了容昭兩眼,小聲道“嚇死我了,以為是來找麻煩的,這一看滿身煞氣,在咱們大堂里面一坐,我都不敢上前趕人。”頓了頓,她又看向了秦月,“他認識你,他是誰啊”
秦月拿起旁邊的熱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不冷不熱道“我死了的丈夫。”
蘆苗張了張嘴巴,一瞬間臉上各種表情交織,最后凝成了錯愕和不可置信。
“他怎么敢來不怕你一刀剁了他泄憤”蘆苗欲言又止許久,最后這樣問道,“總不是覺得你哄一哄就能把當年的事情翻篇吧這、這再說了”
“不用說,我心里明白得很。”秦月喝了口水,“想來就來,這天下之大我還能管著他去哪里不成不必當回事。”
“萬一他要是強取豪奪什么的”蘆苗還是有些擔心,“你看那個什么徐淮信都會搞小動作臟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