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明面上夸的是沈昱知恩圖報,其實真正想夸的就是顏楚音
璩愉很會講故事,把當初的東留園情信案抑揚頓挫地講了一遍,夸顏楚音在書法方面的造詣有多深,夸顏楚音見微知著,夸顏楚音對沈昱真心真意
所以,沈昱為新樂侯爆了粗口怎么了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啊要是那日東留園中受了新樂侯恩惠的人是我,我不僅要爆粗口,我還要擼起袖子打架呢
有了璩愉拋磚引玉,又有幾人笑著接過了話茬。
“曾以為沈解元是高高在上不可攀的仙人,如今看來他也是一介凡人嘛哈哈哈”身為凡人,自然就有七情六欲。忽然覺得這樣的沈昱更真實了呢
“原來如此,原來這里頭還有這樣的故事。難怪沈解元會生氣”
“你們莫要忽略了沈解元的年紀與他探討學問的時候,他總言之有物,閱歷見識都在我之上。但真計較起年紀來,沈解元最起碼比我們小了五歲”十七歲的少年,再怎么穩重,一旦涉及了他心里重要的人,也會有失成熟。
你一言我一語的,仿佛爆粗口都成為這位太學四公子之首的優點了。
沒有人譴責章書生,但章書生臉色煞白。他這會兒再不敢去質疑衙門是怎么辦事的了,也不覺得唐姑娘被冤枉。他的腦海里閃過了碩大的“完蛋”二字。
沈昱剛剛把話說得那么明白,現在大家都知道他被騙了,就算被新樂侯提醒了,都沒能清醒過來,還心心念念地想著騙子這事肯定會傳出去,跟著傳出去的還有他“糊涂”的名聲。世人肯定會因此覺得他不堪大用。就算他明年春闈能中,有了不堪大用的名聲,朝廷授官的時候,他也別想有什么好位置
章書生只覺得自己的前途晦澀無光。
但是,這又能怪得了誰呢如果他沒有因為自己年紀輕輕就中了舉人而沾沾自喜,沒有自負到覺得自己遠勝那些紈绔、覺得唐姑娘一介女流根本騙不到自己,沒有想著用“為唐姑娘伸冤”來替自己揚名他就不會有這樣的下場
另一邊,顏楚音正著急忙慌地往“顏楚音”那里趕。
等他見到沈昱時,沈昱已經把案卷看完了,正模仿著顏楚音的字跡,在稿紙上寫著批示。得知“沈昱”來了,沈昱趕緊把他請了進來,點了點稿紙說“我剛寫了一份批示沒正式寫到公文上去,你要不要看看,幫著找找疏漏”
顏楚音非常心虛,覺得對不起沈昱,但還是佯裝鎮定地拿起稿紙。
這案子其實已經基本算是查清楚了,整條利益鏈上的人就像拔出蘿卜帶出泥,一個連一個的最終誰都不可能被放過。抓人的事不由顏楚音管。沈昱的重點就放在事后的補救上。利益鏈上的人,無論官職大小,肯定難逃一個死字,而且他們家產肯定要被查抄。沈昱就說,應從這些查抄的家產里拿出一部分,組建一個專門用來安置受害者的“款項”,把受害者從人間地獄中徹底救出來。
因為偽造戶籍主要是為了弄出“合法”的賣身契,而賣身契這種東西恰好又是在衙門里存檔的,所以只要把這部分有問題的賣身契找出來,就能順著賣身契上的信息找到受害者。等找到了他們以后,這種賣身契肯定都要直接作廢。
但這些受害者基本上都被賣去了青樓那種地方,就算賣身契作廢,他們也變成良民了,依然沒有地方可去。家鄉肯定是回不去的。他們自小受了調教,也不會過正常人的普通生活。這個時候,朝廷就有義務給他們一個生活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