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婉見水淵目光陰惻惻的盯著自己,連忙喊了一聲。
水淵猛地回過神,眼神中的壓迫感瞬間消散。
剛剛那一瞬間涌起的陰暗心理,此刻也盡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懊悔與自責,甚至還有一些對自己的恨鐵不成鋼。
他到底不是他那沒有底線的父皇。
再多的歡喜,在一切猜測面前都成了不可為。
他手指緊緊攥著袍角,詢問“既如此,你便說吧。”
“那日我帶著家中小姑母上了天王塔,正在眺望瀑布之時,突然瞧見一男一女拉扯著上了拱橋,因為距離遙遠,我倒是沒看清他們二人的臉,只見那男人穿著玄色的衣裳,女子則是穿著湘妃色的衣衫,我只見他們二人拉扯一番后,男子便抬手打了那女子一耳光,隨后就徑直將她推下了橋。”
說到這里,范婉低頭,仿佛被那畫面給驚到了一般“我當時怕極了,立刻捂住小姑母的嘴,二人踉踉蹌蹌的繞到了塔的另一端,一直到小道童歸來,才膽戰心驚的下了塔,后來”
“后來我回廂房休憩了一個時辰,再醒來時,已經將這件事給忘了。”
范婉偷偷抬起眼,瞧了一眼水淵。
卻見他眉心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顯然,他正在思考。
水淵確實在想。
前年夏至,隨行到甘泉行宮的皇子其實并不多,猶記得那時候,大皇兄已經被圈禁,只能住在自己的寢殿內,避暑自然沒他的份,他因為剛剛進入刑部,正為了江南大案忙的昏天暗地,五弟身子骨極度虛弱,大夏日的寢殿內都不能用病,所以避暑之行,年年都沒有他的名額。
所以說,隨行的皇子只有二皇子與三皇子,以及當初還未過繼的六皇子。
三皇兄自詡讀書人,且衣衫穿著一應由王妃打理,從不穿玄色衣袍,老六那年才十四歲,還一團孩子氣,每日苦哈哈的讀書,連個自由都沒有。
唯獨二皇兄
水淵心內猛然一驚,難道是二皇兄殺死了自己的王妃
可是為什么
論公,二王妃未死前,東安郡王府可一直是擺明車馬支持二皇子的,雖說老郡王病重多年,可他也算是門生遍布了,滿朝文武與東安郡王府關系好的可不少,論死,二王妃連生兩個嫡子,與二皇兄夫妻感情也算相敬如賓,地位可謂穩固。
無論從公或者從私,他都找不到二皇兄對嫡妻痛下殺手的理由。
范婉不知道水淵想到了誰,只是看那臉色難看的程度,就知道那人的身份絕對低不了。
不過,臉色難看也只一瞬,很快水淵就緩過來了,臉上再次掛上淺笑,仿佛剛剛那難看的臉色是幻覺一般。
“其實我那日并不知曉掉下山澗的人是二皇子妃,若是知曉的話”
水淵抿了抿嘴“知曉的話又如何”
范婉想了想那種情況,無論是誰,從那么高的瀑布摔下去都是九死無生她嘆了口氣,苦笑道“我不過一個平常婦人,保全自身已是艱難,恐怕知曉的話,我亦會什么都不說,將這個秘密永遠埋葬在心底。”
“可你現在卻說了。”
水淵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是什么讓你決定將這個秘密從心底挖出來”
“或者說你想要求我什么事”
“王爺真是慧眼如炬,一看便知曉民婦有事相求。”范婉笑容越發苦澀,似乎心中糾結萬分。
水淵也不焦急,只喝著茶靜靜等待著。
仿佛做了很大的心理斗爭,范婉手指輕輕的壓在桌沿,白皙的指尖與暗沉的桌面相得益彰,看的水淵忍不住又喝了兩口茶。
范婉身子往前傾下,眼中恰到好處的流露出渴求“我出身不顯,能嫁入寧國府已經是幾輩子燒了高香,父親乃是一七品營繕郎,年近七旬,再無寸進可能,家中弟弟又很年幼,讀書才能也并不是很好,如今我與大爺成婚三年未有所出,家中老爺太太很是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