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吹過。
少女迎風而立,長發飛揚,寬松的白裙被風鼓起。
兩位大審判長皺緊眉。
林湘大放厥詞,不僅挑釁他們,更挑釁死亡,挑釁審判的制度。
姜大審判長沉聲道“既然”
“林湘。”韓謹巖突然打斷,“最后一個機會,允許你再說一句話。”
說完,他又收到來自下屬的含蓄的反對目光。
他不在意。
他只是有點失望。
他以為,林湘一系列的行為,背后一定藏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她絕對有所準備。
事實證明他高看了她。
少女并沒有任何驚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壯語,她無意垂死掙扎,無意求生,也不想再對抗他。
這令他感到乏味,隱約又憤怒。
“青青”
遠處,一道嘶啞的聲音刺耳地尖叫。
那道聲音其實很遙遠,但林湘清晰地聽到了,耳朵還有點疼。
那是鄭倩沖著她拼盡全力的大叫。
“青青,你說啊你告訴他們,你不是女巫你是我肚子里生出來的孩子,如果你是女巫,我又是什么”女人聲嘶力竭地哭喊。
林湘面無表情。
她心想,她不是從這個人的肚子里出來的,她是被一道蠻不講理的力量,從天上拽下來,塞進了林青青的尸體。
又有人大叫“姐,你說你是被冤枉的,他們屈打成招,是不是你當著不死者大人的面說啊”
林湘瞥了一眼高臺上白頭發、白胡須的老人。
奇怪的老頭,胡子用粉色的橡皮筋扎了起來蜜蜂和蝴蝶說他一百五十歲了。
不過,湛橙橙說的沒錯,他的靈魂給她的感覺便如晴天的大海,壯闊而包容。
他對她沒有惡意,反而懷有莫名其妙的善意。
然后換成唐小楚的聲音“湘湘你說話你說韓謹巖因為女兒公報私仇折磨你,你現在不說就沒機會了”
緊接著,韓荔惱羞成怒道“唐小楚你血口噴人你胡說八道,你誣蔑審判院的長官,你膽大包天”
林湘的視線穿越空曠的廣場,停留在韓荔身上。
那只千紙鶴已經與她的靈魂融為一體。
對面的陪審席也有人喊“林湘你再不說就晚了當著這么多人,審判院不敢明著整你,你抓緊機會快”
“逆子,住口。”
那是余斯和他的父親。
林湘聽夠了。
她直視正前方,直視高高在上、生殺予奪任他發落的韓總執事長“我現在說話沒分量,說什么也不會有人聽。別浪費時間了”她轉身,面對廣場中心高聳的黑色火刑架,冷冷道“開始吧”
林湘戴著沉重的鐐銬,走路懶洋洋的,剛走幾步,聽見少年清潤如玉的聲線“慢著。”
他從陪審席起身,向她走來。
這段插曲來的突兀,所有人都一愣。
少年仍是簡單的白襯衫、黑色長褲,干干凈凈。陽光下,他的頭發呈現溫暖的栗色,邊緣鍍了一層淺金。
他穿越整座廣場,站到女朋友面前,微微一笑。
林湘也對他笑。
原緋伸出一只手,“我們說好的。”
林湘抬起被銬著的手,握住他。
少年的掌心溫暖而干燥,手指修長,極漂亮而有力。
眾目睽睽,他一點也不緊張。
他說“林湘,我看著你。”
林湘一怔。
執行官眼見原緋從陪審席出來,猜到他身份尊貴,可這情況又不能不管,低聲喝道“您”
原緋另一只手拿著擴音海螺,語氣沉靜“我是她男朋友。”
林湘戲謔的附和“他是我男朋友。”
看臺零星幾處,傳來女孩子的哀嚎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湘湘戴著鐐銬,被定罪為女巫,緋緋也沒放棄她緋緋當著全世界的面握住她的手,嗚嗚嗚”
“抱一下,抱一下”
“親一下吧,好歹給我留個念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