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一個剛生產的女人,一個剛剛失去丈夫的女人,她那個時候不想著抱抱她可憐的孩子,也不想著為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后半生提心吊膽,卻只想著一個什么泥碗
“我幫了她這個忙,我幫她去找到了那個泥碗。完好無損,藏在她的床頭暗柜里。然后我我,打量著那個泥碗,十分順手地,用它接了點水喝。
“那可是八月呀先生們,拉米法城最熱的天氣。那女人的住所是蘭斯洛特劇院的陰暗角落,又悶又熱,像是個蒸鍋,真不明白那女人是怎么活那么久的。
“我覺得那一刻我被什么東西改變了,又或者我在那之前和那之后,都被改變了。我難以用往常的眼光去審視我的過去,也難以用往常的眼光去思考我的未來。
“在又去找那個女人之前,我找到了你們。也未必是現在的你們,但是,的確是你們。你們告訴我這個女人的身份,欣喜若狂,認為現在就可以立刻殺死她。
“我并不同意是的,我不同意。哦,不可理喻。
“所以我拒絕了殺死她的提議,但是她很聰明,比任何人都聰明。她決定加入你們。當我拿著那個泥碗回到她的身邊,面色沉沉的時刻,她一定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命運會是什么。
“她大概會責怪自己的懶惰與輕信。但是她沒有別的選擇了。她知道自己不能死,一定不能。所以她選擇了加入你們。
“我問她,那么,孩子呢
“那個時候她的表情相當復雜。她或許想到了那個被養父隨便取名為阿克賴特的孩子,也想到了自己的丈夫曾經的那個假名,于是她說切斯特,切斯特菲茨羅伊。
“這就是那個孩子的名字的來源。一個無辜的、從來也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他真是愚蠢得要命,甚至要去做什么醫生
“他當然不會知道,他的姓氏來自于他的父親的假名,他的父親與無燼之地有著不解之緣,他的母親來自那遙遠的北面國度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又哪里都去過了。
“無燼之地與米德爾頓與,福利甌海。哈,他不為人知的,異父異母的兄弟。他知道他的兄弟成為了一名小丑嗎在他做著體面的醫生工作的時候
“而她騙了我她騙了我她在那件事情上騙了我
“是我阻止了她彼時的死亡,兩次我同意她活下去,我也同意她的孩子活下去但是,她卻騙了我,毫無動容地騙了我”
男人猛地喘了一口氣,露出了一種沉郁的、冷酷的、傷心但又做作的表情。他故意拖延了這樣的表情,直到面前有人顫顫巍巍地問“什么事情”
但是他卻又不回答了。
隔了片刻,他語氣刻板而毫無商量余地,說“就是那件事情。”他抬起了眼睛,“最重要的那件事情。”
其余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不禁說“但是怎么會是她”
“怎么會是她”男人低聲冷笑了一聲,“因為,約瑟芬霍西爾,是我們之中最強大的那一個。她的靈魂如此強大,強大到,足以接收來自神明的信息。”
這昏暗的空間中醞釀出一片寂靜。
“所以,她不得不在那個時刻,接受神的旨意。”男人那刻板的聲音中多了一絲冷酷,“所以我也不得不在離開這座城市之前,殺死她。
“即便我不殺死她,她也會在無窮的瘋狂之中死去。或許”
男人的話頭在那一刻止住了。
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一天,聽見那個女人說,“如果您還沒有下定決心的話殺了我,先生。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