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不在家,到學校瞎轉悠什么”
“那您大年初一也不在家,還守護著這所學校,未免也太盡責了吧”
好話誰都愛聽,又寒暄了幾句,大爺把嚴云星請進了門衛室。室內熱氣騰騰,鍋里還煮著餃子,大爺請他吃,他也不客氣,反正學校完全翻新,沒什么記憶點可捕捉,不如和大爺嘮嘮嗑,看他是否還記得十幾年前的她。
他蘸著番茄醬咬了一口,燙嘴地問道“大爺,您還是一個人吶”
“是啊,這么多年也習慣啦。”
“呵呵那您還認識我嗎”
“你還真不知道。鐵打營盤流水兵,每年來來往往多少學生,我哪能都記住呢再說這人老眼花,記憶力也衰退了,怕是用不了幾年就得老年癡呆光榮退休嘍。”
大爺看著嚴云星吃就很開心,或者說在這舉家團圓的節日,能有一個小輩陪著他,就已經很知足了。他蜷在床上從枕頭底拿出了一桿老式煙袋,拈了一指頭煙葉使勁按了按,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與手戴高科技手機,耳戴小型藍牙耳機,一身全新裝扮的嚴云星相比,顯得是那么陳舊、破敗。
“你來一口”大爺從濃煙中遞出煙槍,嚴云星搖著筷子笑道“我不會。”
“抽不慣有紙煙,要不要”
“謝大爺好意啦,我是真不會。”
嚴云星閑聊著天,不一會便將十個餃子咽下了肚,話題又拉回到當年,坐到床邊問道“大爺您不記得我,那記不記得白小碧”
“白小碧”大爺有節奏地磕著煙槍,似乎這樣能迅速找回久遠的記憶,事實也證明的確有效,大爺灰蒙蒙的眼睛亮了些,揮著煙槍道“哦哦就是那個搗蛋女娃子嘛,哎呀,她是我見過這么多學生里頭最搗蛋的一個,沒有之一”
“哦是這樣嗎”
“是呀,當年”大爺警惕性很高,話說半句瞅著嚴云星說道“小子,雖然你陪我過年,但隨便透露別人還是不大好,你先說你是她什么人,打聽這些干什么”
嚴云星很欣賞大爺的職業操守,呼出云端儲存的婚紗照,投影在白墻上,笑道“她如今是我妻子啦,比我大兩屆,年前去了外地出差,我就尋思著給她準備點驚喜,所以就來學校打探情況啦,誰知道整個學校都重建了,唉,少了許多原來的景物,不過幸好您還在,所以”
“我懂我懂,年輕人的套路嘛。”大爺一臉揶揄之色,又投之以佩服的眼神,道“你還是挺有技巧的,當年小女娃就是這片學區的傳奇呀,學習學習好,打架打架強,那會兒你也知道,還是比較亂的,小女娃硬是下挑同年級,上打高中部,連那些一米八的男孩都不是她對手。這個抽煙喝酒啊,是無所不會,結交了一大批社會小流氓,讀了三年,霸道了三年啊所以我說你能娶了這個小霸王,真是挺有技巧啊誒,小女娃現在可變好了一點”
“當然變好啦,而且好得不得了誒,光榮的人民警察呢”嚴云星嘴上應付著,心里卻翻江倒海,沒想到她竟然還有這么一面,有點可愛的。可當時怎么就沒聽說過她的名號呢
大爺吧唧著嘴,自顧自說道“警察啊,也是,其實能想象得到的,當年小女娃去了別的高中上學,聽說就安分很多了,那會畢竟還是心思簡單啊,一旦明白了讀書的重要性,人家可就不含糊啦。”
嚴云星連連稱是,問了那所高中的舊址,與記憶中的校名確認無差,又聊了一會別的,出門買了一條好煙孝敬了大爺,揮手告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