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也是從以前往來此地的漢人游商那里聽來的。據說這些土人嗜吃同類,且有諸多非人行徑,甚是恐怖。”董煙云原原本本地說出了自己聽來的傳聞。
“游商”安西略一沉吟,便想到了其中的可能性“是專門在荷蘭人和土人之間做倒手買賣的商人吧”
“大致應該算是吧。”董煙云回答得并不是很利索,因為類似的買賣其實許心素早年也做過,不過因為土人手頭實在榨不出多少油水,很快就放棄了。
“那多半就是為了壟斷土人這邊的貨源,才編出了這種用來嚇人的故事。”安西解釋道“土人手里唯一能拿出來交易的值錢東西就是鹿皮,我知道大員港的荷蘭人一直在收購這玩意兒,價錢還是挺不錯的。不過土人的消息閉塞,只能通過中間商來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雖說鹿皮的交易量不算太大,但如果能夠壟斷一個區域的鹿皮出產,那其實收益還是挺可觀的。”
董煙云也是商場上打滾多年的老手了,一聽之下自然明白安西的意思,不過這種可能性他以前的確沒有想到過,聽完之后還是有些震驚。島上的土人一向桀驁難馴,與外來者格格不入,有著種種離奇的行徑也不足為怪,他從未把這種傳聞與商業操作聯系起來。別人這么說他或許還會有所懷疑,但海漢人顯然是已經與本地土人有過接觸,所以安西才會如此篤定董煙云聽來的傳聞是有誤的。
“原來如此,是在下偏聽偏信了”董煙云感慨道“當初在下還想帶人來探一探這個地方的環境,就是聽了傳聞之后,怕惹上麻煩才放棄了這個念頭,想不到”
“董先生不必覺得惋惜,能吃多少飯得看有多大的肚子,別說幾年前,就算是現在,把這個地方讓給福建官府搞建設,你覺得能弄出多大的場面幾年才能建成一個港口城市能不能有足夠的自我保護能力”
這一串問題問得董煙云真是答不上話來,要論基建能力,福建官府比海漢差了起碼幾條街,就更別說當時還是商人身份的許心素了。就算那時候許心素愿意出人出力占了這個地方,弄得好或許可以經營出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走私港,弄得不好就很有可能像笨港那樣,變成一個很普通的漁港。
當然了,這一切都是在不發生武裝沖突的前提之下,不管是荷蘭人還是十八芝,那個時候的許心素都無力抵抗。真要在這里經營港口,弄出一點局面之后多半也只會淪為了別人的盤中餐。這個道理,曾經被十八芝壓得直不起腰的許心素應該會有非常深的感受。
董煙云當然知道安西并不是真的在向自己尋求答案,只是通過這樣的方式來提醒自己,不要有什么不切實際的幻想比如說海漢實際上是撿漏得到了這個地方的控制權。
“安總說得有理,是在下想太多了。”董煙云倒也沒有推脫,很爽快便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想法。如果不具備海漢這樣的區域控制權,的確很難安下心來搞開發殖民。實力不夠,即便前期能占下這個地方,遲早也會易主。
“董先生下午還去南邊轉轉嗎半天差不多正好夠在港灣里轉一個來回。”安西見董煙云服輸,也就沒有再繼續揪住這個問題不放,主動轉移了話題。
董煙云搖頭道“既然近期還不會開發南邊的地段,那就沒必要急著看了。依在下之見,不妨下午便先簽了相關的協議,在下也好回去向許大人復命。”
董煙云口中所稱的“相關協議”,便是指海漢在招商過程中所管用的操作方式,即雙方會簽訂一套比較詳細的書面協議,以此來作為彼此合作過程中的規范依據。比如這建碼頭就要涉及到劃地、造冊、施工等等環節,而其中又涉及到由誰人力、建材等細節。這些內容在海漢不斷的移民拓殖所帶來的新港口招商活動中已經形成了規范化的操作條款,只需要把相應的內容謄抄上去,再按實際情況填空就行,倒也不是很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