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答案雖然簡單粗暴,但也的確部分反映出了這些曾是奴隸的士兵對現狀的認識。他們入伍之后的生活待遇自然是比之前當奴隸的時候好上百倍,雖然訓練辛苦,不時還會被上司和老兵們罵得狗血淋頭,但最起碼已經吃住無憂,不需要再擔心自己的生存問題了。此外這些士兵被招入之后就在學習漢語的同時不停地被灌輸忠于海漢、忠于執委會之類的思想,數月持續下來之后,這些原本就很淳樸的年輕人大多都接受了“海漢守衛者”這樣的身份,并且以此而感到榮耀和驕傲。
相比于海漢過去從大明招攬的士兵,這些來自不同國家和地區的士兵雖然在語言文化上有著諸多差異,但毫無疑問的是他們對于海漢政權的依懶性比漢人士兵更強。對他們而言,加入海漢民團當兵服役幾乎是他們唯一的出路,否則就只能做牛做馬地當奴隸,因此潛意識里都是將自己的利益與使命融為了一體,對海漢的歸屬感也并不弱于漢人士兵。
“很好”顏楚杰伸手在馬庫斯厚實的肩頭輕輕拍了拍,然后走向下一名士兵。
“報告首長,我是特戰一連列兵杜魯”這名士兵見顏楚杰在自己面前停下腳步,便主動開口報上身份。
顏楚杰聽他說話口音還頗為標準,而且相貌與漢人有些類似,只是膚色稍深,便向他問道“你是漢人”
“報告首長,小人是亞齊人,不過外公的確是出身大明廣州府,身上也算是有漢人血統。”杜魯沉聲應道。
顏楚杰一聽就明白這個杜魯是個混血兒,既然他外公是漢人,那就是有至少四分之一的漢人血統了,也就難怪他的漢語要比剛才的黑大個馬庫斯說得順溜得多。顏楚杰饒有興趣地問道“你是怎么來到這里的”
“小人原本是亞齊軍中之人,去年與葡萄牙人交戰失利被俘,后來輾轉多地被賣到了安不納島,所幸得到首長的賞識,才能加入民團軍效力。”杜魯的答案倒是讓顏楚杰稍稍吃了一驚,沒想到居然還是個熟手。
亞齊國是位于蘇門答臘島北部的一個國家,建國于一個世紀之前。這個國家因為所處的地區正當太平洋與印度洋交界的要害地帶,所以與西方殖民者多有沖突,特別是跟葡萄牙人的戰事更是連年不絕。目前亞齊國在位的統治者是伊斯坎達爾穆達,正處于亞齊國國勢最盛的時期,多次發兵攻打葡萄牙殖民者占領的馬六甲地區。不過戰事互有勝負,交戰中被對手俘虜也是難以避免的狀況,這杜魯便是其中的倒霉鬼之一。
原本葡萄牙人抓到土著俘虜之后多半都是自行處決了事,免得浪費寶貴的糧食。不過海漢在安不納島開始奴隸貿易之后,葡萄牙人便立刻將原本分文不值的戰俘送往這里換取收益。這杜魯也是福大命大,被俘時身上沒有傷勢,才會被奴隸販子挑中販運過來,賣給對奴隸身體狀況要求極高的海漢人。
杜魯本身就是軍人,加上在語言文化上與海漢也沒有太大的障礙,因此被調選入伍之后很快就適應了這里的訓練環境,其表現在這些新人當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顏楚杰正是注意到他目不斜視的堅定神態,頗有職業軍人的風范,所以才會在他面前停住了腳步。類似這樣的“半成品”,海漢軍方一向都是很樂于接收的,像這種曾經在別的國家或地區服役的軍人,進入海漢民團之后一對比,自然就能體會到孰強孰弱,而且追隨強者這種生存本能也將有助于增加他們對海漢的認同感和歸屬感。
顏楚杰問道“如果給你機會,你想回家鄉還是留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