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進下等丫頭們共用的凈室,臟臭的味道差點沒令林婉蓉嘔出來。
倩寧皮笑肉不笑地問,“怎么?瞧不起我們這些做奴婢的啊?以前的你或許還有資格,可現在......哼。”
一個不受寵的妾,地位往往還真不如主子身邊得臉的大丫鬟。但和倩寧,林婉蓉連話都不想講,她還沒有低賤到那個程度。殊不知,這種骨子里散發出來的傲慢,只會引得人更想要發了狠地磋磨。
倩寧果然被激怒了。她舀了兩瓢缸里還帶著冰碴子的冷水,倒進銅盆中。
林婉蓉挽起衣袖,雙手一下水,立刻有如被千根細針猛扎。她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卻被倩寧死死按住。
“快點洗!洗干凈了,皇子妃還等著你用早膳呢。”
林婉蓉的十根纖纖玉指肉眼可見地紅了。手一冷,渾身都冷。她咬牙挺了會,木得就快失去知覺,倩寧這才松開。
凍過一番之后,倩寧又叫她從小廚房里端著熱湯回去。再次有如萬蟻噬心。
莫瑾蕓已經坐在餐桌旁,等得不耐了。“怎的這么慢?!”
“請皇子妃莫怪。林氏她沒干過粗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奴婢一個人忙不過來,就稍稍遲了些。”
院子里這么多丫頭,如何會忙不過來?不過是倩寧專盯著她一個罷了。
“好了。本妃餓久了又要頭暈,快些上菜。”
林婉蓉拿著一雙玉筷,站去她身后,對布菜的講究十分茫然。
待六碟子小菜和四樣湯粥都上齊了,莫瑾蕓氣道,“林氏,你是死的嗎?動動筷子也不會,你還能干什么?”
林婉蓉不卑不亢。“寫詩作畫。”
“呵,林婉蓉,你醒醒吧!你還真以為,你是才情超群的奇女子呢?賞菊宴上,你不就曾是林婭熙的手下敗將么?沒了國公府嫡女的光環加持,就你那點子才華,還有誰會追捧?”
林婉蓉不作聲,懶得同她一爭口舌。
莫瑾蕓冷嗤。“不服?那好,我有法子叫你瞧瞧,什么是現實。看不明白眼色么,還不快給我夾金絲蛋黃豆腐!”
驟冷又驟熱之后,林婉蓉的手還有些不聽使喚,加上豆腐又滑,正掉在了莫瑾蕓的手背上。
她猛一拍桌子。“好啊。說你兩句,你就要燙死我?!”
“我并非有意的,而且這豆腐也不燙。”
倩寧在一旁幫腔道,“皇子妃說你,你還有理了?你什么身份,竟還敢在主子跟前自稱我?”
接過丫頭遞來的帕子,莫瑾蕓擦凈手上的豆腐絲。
“林婉蓉,你不是嘴硬,心硬,骨頭也硬嗎?什么都不會,沒關系啊。跪著總能吧?倩寧,你命人看著她。不在院內跪上一個時辰,不許她起來!”
林婉蓉在袖中捏緊拳頭。被自己的死對頭踩在頭上作威作福,這般非人的日子還要過多久?才一天,她便熬不住了。可未來同樣一片漆黑,她根本看不見希望。
秦氏死了,林家不要她了。除了坊間關乎她身世的蜚短流長,她還有什么呢?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莫瑾蕓要她放下昔日的自尊與驕傲,搖尾乞憐地活著。她,做不到。
跪在結了冰的青石板上,不意外的,林婉蓉第一次想到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