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余音轉了轉手里的煙,點了點頭“說出來不太好聽,她應該也不會全都說給你聽。歸秋算是我的恩人。”
“我從初中開始去劇組跑龍套,認識了幾個導演,挺喜歡我的。”顧余音頓了頓,又道,“這個圈子亂得很,普通人都知道,里面實際上只會更臟。如果按照我一開始的走法,遠不會像現在這么自在。”
有錢有閑有名,只需要埋頭專心鉆研自己的演技。
也不必去討好什么權貴,參不參加活動不由公司做主,全憑自己的心意。
但她父母雙亡,又沒有有名有權有錢的親戚,光憑她一窮二白的小丫頭,別說像現在這么干凈又輕松,光是立足便已是件難事。
“我現在是在欒家那邊掛了名。”顧余音說道,“當然,是歸秋牽的線。”
“我初中那會兒我媽生病,就算治療也不一定有幾年好活,我爸辭了辦公室小職員的工作去了工地,結果我高二的時候摔下來,人當場沒了,雖然后來有補償,但光買藥錢也不夠。”
顧余音停頓了好一會兒,江雪鶴也跟著沉默。
這中事她都不知道該怎么安慰。
顧余音看著表情平靜,像是早就已經走出來。
“那會兒我舅舅都說別治了,我媽還想偷偷吞安眠藥,但幸好被護士發現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一根筋地一定要給她治病,現在想想最后讓她吃了那么多苦頭,也是挺不孝的。
“要不是我媽差點把眼睛哭瞎了讓我去上學,可能我連高中都不上了,后來想想學校也很照顧我,全校捐款,免了學雜費,還有各中獎學金救助金,也就撐下來了。
“那會兒我跟歸秋還不熟呢,只記得班上有同學捐款捐得挺多的。。”
一開始顧余音和雁歸秋的關系并不算好,只是普通同學關系。
顧余音忙著兼職賺錢,空閑的時間還要照顧母親,兼顧學習,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轉學過來一個學年,班上人都還沒有認全。
“其實到最后都不是錢的問題了,但我總覺得要是能攢到錢說不準出國治能治好,滿腦子想著,只要能賺到錢,我什么都去做。
“后來么,高二暑假,快高三那陣吧,有個導演找上我,說有個投資商覺得我挺有靈氣,想捧我做新劇的女主角,秋末就開機,到手價就是百萬起步,叫我晚上去陪個飯局。
“其實那時候我心底也清楚到底是個什么事兒,最后咬咬牙還是去了。到那兒看見一屋子的中年男人才覺得后悔,后來坐下來喝了兩口酒,實在害怕得不行,就跑到衛生間躲著,導演出來叫人,結果正巧撞見歸秋。”
那天是正好有人請雁歸秋在那家酒店吃飯,酒桌上大概談了些叫她覺得無聊的事,略微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出來就聽見有人叫顧余音的名字。
顧余音低著頭從衛生間出來,看見門口守著的男人,神情有些畏懼。
雁歸秋掃了一眼,心底大致猜出了是什么事。
她也沒戳穿,腳步一頓便迎上去打招呼,挽起顧余音的胳膊,一副很親熱的模樣,問她要不要陪自己一起去吃飯。
跟在后面出來找人的那位恰好認識雁歸秋,臉上的怒氣不滿一見她便散了個一干二凈,好聲好氣地打過招呼,叫了一聲“雁小姐”。
那會兒顧余音才知道這位不怎么熟悉的同學家世不俗。
雁歸秋又問了一遍顧余音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吃飯,顧余音回過神來,咬了咬牙,點頭說“好”。
于是跟出來的人也不好再說什么,雁歸秋挽著顧余音去包間門口轉了一圈,打了聲招呼便拉著顧余音走人。
走到外面馬路上,看見車來車往,顧余音才覺得腿軟得走不動路,蹲在路邊捂著臉無聲地哭了一陣。
雁歸秋在旁邊陪著她,什么都沒有問,等她能站起來,還真的請她吃了頓飯,最后又叫了車一路將她送到醫院門口。
顧余音恍惚了一陣才敢上樓去看她的母親。
等到開學之后,顧余音還特意給雁歸秋帶了幾個月的點心作為謝禮,都是她自己學著做的,因為私下里聽說過雁歸秋喜歡吃甜食。
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顧余音原以為自己在圈子里的路也就到此為止了,忐忑不安了一陣,還是認了命,看起其他的兼職信息。
但等到秋末的時候,她的母親因為意外摔倒,最后還是沒有搶救得過來。
葬禮過后,又有導演找上門來,說的還是上次那部劇,問顧余音愿不愿意去演女主角。
一邊又旁敲側擊問她跟雁家是什么關系。
顧余音再追問,才知道劇組資金出了問題,開機時間一推再推,導演都換了一批,前一陣雁家有人來說愿意投資,但前提是叫顧余音當女主。
理由是她的形象氣質最適合。
顧余音后來才知道,那次飯局之后,有人看中她的臉,還來學校找過她,結果先遇上了雁歸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