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愉悅驅散了焦慮,她很高興,很快樂,她把漂亮的獵物堵死在房間里,愉快地想象他在她手心掙扎的模樣,甚至露出了些許幾不可察的笑意。
或許可以不必那么粗暴地對待他。
或許可以比以往更粗暴地對待他。
直到把他逼到絕路,要下殺手的那一刻,軟軟的、像布丁一樣的觸感在她唇角漫開。
她的獵物有一張騙人的好皮相,像這個吻一樣,剛開始是輕柔的小心的,似是無措的初學者試探性地嘗試,但隨后而來的極為高超的技巧將假象砸得粉碎,她能感受到他的從容不迫,他的游刃有余,他嗓子含著的淺淡笑意。
明明是她在狩獵他,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卻模糊不清。
原本猶豫著想要把獵物拖回巢穴再慢慢享用的心思散去,她感受到了威脅,這讓她不再猶豫,殺氣如有實質地纏繞在身側。
她本以為會遭到反抗,身下的人卻像是放棄似的仰躺在床上,每一個致命點都暴露在她眼底。
他的嘴唇一張一合,輕柔地說些什么,她理解不了具體意思,但能聽出愉快,聽出灑脫,聽出早知如此的淡然。
早知如此早知道自己會死嗎對死亡毫無懼意,擅自決定了自己的結局。
不是她即將殺死他,而是他選擇被她殺死。
兩者之間極微妙的差距本該被失去理智的山吹律理忽略。在過往的許多次應激反應中,她肆無忌憚地宣泄自己的力量,從不猶豫,從不在意清醒之后是否會后悔有什么值得后悔的嗎難道會出現電影中誤殺親友痛哭流涕的場景嗎不,她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沒有殺死后會后悔的對象。
這一次,本該是一樣的。
冥冥中有一根弦勒住了她的神經,潛意識在提醒她什么,卻隔著一層雪霧聽不分明。
“我的”空靈的聲音在雪原上回響,雪地上茫然跋涉的少女停下漫無目的的腳步,順著指引思考。
我的,什么
山吹律理擁有的東西很少。她不是很在意物欲,實驗室又幾乎不允許實驗品有自己的個人物品,她那時的愛好只有品酒,后來增加了詩歌,遇見安德烈紀德之后被對方“人怎么可以沒有愛好呢你至少該有一個燒錢的愛好,我們iic又不是養不起”為由帶去見識了許多奢侈品,漸漸喜歡上像眼睛一樣美麗的寶石。
酒水吞進肚中,詩歌記在腦海,唯有寶石不那么好隨身攜帶,珍藏在不同的安全屋。
唯有最喜歡的那顆,被小心地放在身邊。
淺淡的鳶色,蒙著陰郁的水霧,死亡在河邊若有若無地低吟,伴隨輕輕的笑聲。
她的寶石,她的珍寶。
怎么能毀在這里
天上落下的雪花凝滯在空中,灰色的暴風席卷了整片雪原,粗暴地掀開地上的雪衣。
蒙住眼睛的白色攪碎在風暴中,山吹律理晃了晃神,消失許久的黑兔兔不知從哪兒跳出來,毛乎乎的腦袋擱在她手心上,小絨球尾巴打著顫賣萌。
山吹律理揉了揉黑兔兔的軟耳朵,徹底清醒。
“不是解藥起的作用。”拼拼湊湊終于盤回些記憶的山吹律理回答太宰治的問題,她歪了歪頭,“是好心的兔子先生了幫助。”
“什么”太宰治眨了眨眼,他們不是在討論她掙脫應激反應的原因么,為什么話題又繞回到兔子她對已經撒上孜然粉卻沒吃到口的兔肉執念這么大的嗎
“兔子很可愛啊。”山吹律理認真地說,“有軟趴趴的長耳朵,絨球一樣短卻好捏的尾巴,肚子和臉頰都肉乎乎的。我之前對你的想象一直是貓,現在覺得換成兔子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