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沒有,但我繼續作死遲早有這一天。”
過于有自知自明了。
坂口安吾認為太宰治是在說氣話,就算他當時表現得像是要下一秒原地分手,第二天約太宰治出來喝酒的時候也一定會得到“我在約會哦,女朋友太黏人的煩惱是單身安吾領會不了的呢”的回答,非常氣人。
只有織田作之助知道,太宰治是認真的。
認真的,想要擺脫這段戀情。
“我會和一個人一直交往下去這種事,聽起來就很奇怪吧。”記憶中,太宰治單手支頭,懶散倦怠地說。
那時魔人費奧多爾還沒有在橫濱大肆搞事,太宰治下班后偶爾會來坐坐。這一天難得三個人齊聚,聊了一會兒港口afia的工作后話題轉到“唯一戀愛的太宰”身上。
“當時會答應交往只是因為森先生想利用律理醬的能力而已。”太宰治清醒地說,“是老狐貍招安的手段哦,我只是倒霉被拉了壯丁。”
“也就是說,你其實不喜歡她”坂口安吾推推眼鏡,“客觀來說,山吹小姐是個非常不錯的姑娘。”
她很漂亮,外貌身材挑不出一點兒瑕疵。強大而無畏,滿足人類最本能的慕強心理。辦事可靠,值得依賴,除了腦回路怪了點、過于不普通了一點,幾乎沒有缺點。
畏懼她的人與喜歡她的人一樣多。
“安吾好膚淺。”太宰治吐槽好友,“律理醬可是超級可愛的哦,無論是打游戲死活過不去教學關還是喜歡吃我做的黑暗料理,都好可愛的。”
雖然很不好騙,但因缺失常識鬧笑話的時候完全是太宰治的快樂源泉,加班的痛苦也只在她來探班的時候有所減輕。
“你這不是很喜歡人家嘛。”坂口安吾單身太多年,不是很懂現在戀愛男女的邏輯,“那為什么想要分手”
太宰治閉上嘴。他喝了口冰酒,高濃度的酒精灌進喉嚨,太宰治鳶色的瞳孔中蒙上淺淺的醉意。
“喜歡嗎”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我不知道。”
一段從開始到現在全是謊言的戀情,喜歡與否他看不分明。
平心而論,與山吹律理交往的這段時間很愉快,很輕松,像胸腔里塞了只充滿氫氣的氣球,飄飄然飛到天上去,埋入柔軟的云朵間。
他們很合拍,任何方面都是。太宰治不需要在她面前偽裝些什么,想撒嬌可以撒嬌,露出很可怕很黑暗的一面也沒關系。
她的唇很涼,嘗起來是甜的,比冰鎮過的布丁更美味。
即便如此即使如此
唯有一個事實,太宰治不能自欺欺人。
他們并不相愛。
他們或許彼此喜歡,因為樣貌、性格和其他,但他們絕不相愛。
沒有任何一對愛人,熱衷于欺詐彼此、瞞騙彼此、滿嘴謊言從始至終。
他們從不交付信任。
“你不是一直想和她分手嗎”
織田作之助平淡地說“是打算借費奧多爾為借口冷戰,順理成章結束這一切么”
他說中了太宰治的心思,隱蔽的、無人知曉的心思。
太宰治捏著酒杯,凝望昏黃燈罩中碰撞燈壁的飛蛾。
磷翅白蛾一下下沖撞堅硬的燈壁,直到某個瞬間,高溫燃著它們的翅膀,剎那間化為灰燼,消散于輕煙之中。
如這段與死亡為伴的戀情,就此返航或許還有生的希望,執念于前只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
新的飛蛾掠過同伴的尸身,著魔一樣撞入昏黃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