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殺”
“殺”
扎入人群中的屠萬方好比生在竹筍堆里的竹考,即便只長出了一節,也顯得尤為突兀。
屠萬方的突兀不單在于身高臂長,還在于縱然手無寸鐵,每次揮拳卻如巨斧開山鑿石,每次甩臂尤似崩槍橫掃千軍,每次進前邁步就像是馬車飛馳無人可擋
而眾人的刀劍斧刺除了讓屠萬方長發變短、衣著變碎外,幾乎難在其四肢軀干或是腦袋上留下任何痕跡。
周遭之人每當耳聞空氣撕裂、炸裂、崩裂聲,固然駭人,卻不免松口氣。
只因這些聲響都意味著屠萬方一擊落空。
若是悶響或脆響,則多半又有人慘遭不幸。
漸漸地,屠萬方身周三丈之內已無半個活人。
在眾人眼里渾身浴血的屠萬方當然也不能算是個活人,而該是個異類,或是貨真價實的惡魔
哪怕是那些磕了藥的紅衣聯盟成員,在面對屠萬方時亦會發出極為凄厲的哀嚎慘呼。
許是被劈頭蓋臉的血水模糊了視線,屠萬方暫時止住了屠戮的腳步。
只見其蹲下了身,伸手在腳邊尸堆中一頓抓探。
掏出三兩鮮血淋漓、難以描狀之物,遞入口中咀嚼
三丈方圓外,你方攻罷我方反擊,金鐵相交聲不止,戰況焦灼激烈。
三丈方圓內,獨屠萬方一人默默大飽口福。
然而早在紅衣鬼與長發竹竿怪粉末登場后,二人既已是全場焦點。
不論何時,總有無數或出于畏懼或處于擔憂的目光時不時找尋其所在。
這一刻,默默啃食死尸臟器的屠萬方看來似與街邊啃食饅頭的乞兒無異,吃得很是認真乃至貪婪。
可任何目睹這一幕之人無不覺胃中翻江倒海、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偏偏就在這時,屠萬方已享用完了那些“血饅頭”。
掛在額前的血水好巧不巧將將流盡,顯露出再無長發遮蓋的臉。
那張臉雙眼狹長、飛眉入鬢、鼻梁挺立、寬嘴厚唇。
搭上其原本高大而壯碩的身軀,倒不失瓦剌第一勇士的威猛。
奈何現今這張臉大半沾染著血污,余處與皮包骨頭的身軀一般皆是青紫色。
活脫脫成了一頭怪物
只是當前如此景況下,在場沒有人會對這位昔年瓦剌第一勇士的變化感到嘆惋可惜。
更何況這頭怪物已通過雙眼重新獲悉了三丈方圓外的世界
屠萬方站了起來,笑了起來
他一笑,寬嘴咧開的弧度幾乎與雙耳平齊
旋即,人們又聽到了那瘋狂而攝人心魄的笑
又見到屠萬方如餓虎撲狼般撲殺而來
其所向之處,人群倉惶四散而開。
卻仍有一二可憐人難逃魔爪。
或被直接踩在腳下,或被一掌拍碎天靈蓋,盡皆瞬息斷絕生機
眼看屠萬方又要撲向下一個獵物時,卻有道人影逆流而上,憑一己之力攔擋下屠萬方
那人一襲素色長袍早就在連日打打殺殺間沾染血污一片,可不論其身上被血水、汗水、泥水再浸染得如何污穢不堪,給人觀來都會覺得對方已把自己收拾得極為妥帖爽利,甚至讓人產生種相識已久的熟悉感,能毫不別扭地與之相處。
以前人們只以為他的刀能帶來這種熟悉感。
后來人們才知道他也能像他那柄刀一樣,完成這種蛻變。
這人手中拿著一把刀。
一把如刀似劍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