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免氣氛太過沉悶,也為多了解這些天來閩地以外的江湖消息,冰憶主動和笑面彌勒攀談起來。
或是因以前處在對立立場而帶有偏見之故,自從與兜率幫共御強敵,乃至見到這副笑臉面具下的皮囊之后,冰憶便覺得這笑面彌勒非但不面目可憎,反而還有幾分前輩高人的風范,對于他這等末學后進來講,與之交談起來竟無多少壓力且受益匪淺。
到后來,冰憶所言更多皆為請教,笑面彌勒亦知無不答。
在得知近日來藏鋒閣兵分多路暗中配合朝廷及天煞宮伏殺撤離閩地的其他江湖幫派成員后,冰憶忽而聯想起些舊事,遂道“藏鋒閣應不是突然間和朝廷方面走這般近的吧”
話問出口,冰憶仍與笑面彌勒并行著,可他卻似乎能從那張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的笑臉面具上感受到幾分嘲弄之意。
只聽笑面彌勒說道“再堅固的堡壘總是容易從內部瓦解。這幾年間,我們這些邪門魔教稍微一推波助瀾,你們九州四海就斗得頭破血流、損兵折將,總不至于沒反應過來你們這些自詡正道之流已經有人做出了不同選擇吧”
“他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同朝廷勾搭在一起的”
冰憶的臉色在月色打照下似是掛上了層白霜,蓋是心寒更勝怒火,語氣仍較為平靜地向笑面彌勒求證著。
笑面彌勒微微昂首望天,回想了片刻,搖了搖頭道“具體我也無法給你個肯定答復,我只能告訴你五年前九州四海兩盟那次由道義盟出面調停的爭端,藏鋒閣便有從中作梗。要不是因我們幫派的幾處山洞差點被翻了個底朝天,害我不得不趕回去把謝飛逼走,再折返回平海,在如此入局出局再入局過程中發現了些端倪,否則也以為盡是朝堂上那兩撥人的本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聽到笑面彌勒一語帶過的西江郡舊事,冷魅的雙眸不經意地朝旁側瞥去,與一道有意無意投來的目光不期而遇。
冰憶又追問道“那前輩是否還捕捉到其他的一些蛛絲馬跡”
笑面彌勒頓足了一瞬,才繼續前行著,反問道“知道這些是為了讓你以后見到他們能多些出刀的理由,少些猶豫”
冰憶木然點頭道“就當是吧。”
笑面彌勒只好說道“扳倒魔宮、扶持紫夜軒這等中小幫派作亂,以及百花大會上的里應外合等等,都有他們的杰作。”
冰憶從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桉,卻另添疑問,道“百花大會上,藏鋒閣也有不少人送命,他們是遭鏟除的異己還是甘愿為他們心中的大業而犧牲”
笑面彌勒道“此中巨細,我并未探明。只能看出藏鋒閣近幾個月來大肆收攏江湖人,還想拉攏你們,想來是不打算藏鋒了。”
冰憶順勢問道“那前輩剛剛為何不留下俞樂”
笑面彌勒笑道“總體說來,蕭銀才的初衷和我是一致的,藏鋒閣現在有作亂的意圖,他求之不得,我能阻他一阻,卻不能把他的整盤棋都掀了,否則,咱們現在也沒這閑暇聊天。”
冰憶聞言了然,未再細問蕭銀才的初衷為何。
兩人言談間,眾人已行離溪岸邊數里地,眼看著前方隱有火光,模湖見得一長條狀屋子輪廓,算是找著了落腳之地。
只是那一點燈火光亮卻無法給冰憶心里帶去分毫暖意。
笑面彌勒沒有去看只字不語的冰憶,邊走邊道“還剩這里路,不妨同你說說為何曾經四海會盟的三巨頭中,偏偏會是這藏鋒閣選擇了于你們這些正道而言,幾乎是背道而馳的一條路。”
冰憶道“還請前輩賜教。”
笑面彌勒道“在閆卿和蕭羽桐銷聲匿跡后,四海會盟正是因有諸神殿、藏鋒閣、鳳鳴軒這三大巨擘同氣連枝,僅三大幫之力就能與九州結義掰掰手腕,這才沒被九州盟污為烏合之眾,就地解散。
“但這天下大多時候都只有永遠的利益,而沒有永遠的朋友。
“在對抗外夷時能同進共退的九州四海兩盟既會互生嫌隙打生打死,那么四海三巨頭也總會有分道揚鑣,各為己謀的一天。
“三者之中,鳳鳴軒底蘊最為深厚。
“然,長久以來太過依賴越驚云照拂,就像是昔時五大名門正派那般,總仰仗自家長輩之威名行事,太過高高在上,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無大事時,無風浪,一旦事大了,就連個獨當一面之人都難尋。
“所謂的百鳳榜,拎到當今江湖中來,都找不出四個人能站穩腳跟。
“這樣胸無大志的沒落幫派,要是主動去盤算那些腌臜勾當,也不至于落得現今大門不敢出、二門不敢邁、只求自保的局面。
“諸神殿則當得起異軍突起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