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逸塵的心卻越發趨于平靜,呼吸越發綿長,進入渾然忘我的狀態。
凝露臺一役至今,他已牢牢穩固住了無相坐忘心法的第七重境界,并不斷試探著攀登至第八重,但卻無法越過那道似是一蹴而就的門檻。
事實上無相坐忘心法本便晦澀難懂,且為貨真價實的道門心法,便是當初無相門中除了三位孤姓正副門主外的大部分門人都未必能突破到上層境地,便是丈三、司徒鐘也尚卡于中層關口,遑論是八、九重。
要是無相門眾門人尚存于世,得知只是出入過幾次道門幫派、了解了些粗淺道法、與道門間只可說是有些淵源的姜逸塵能無師自通將無相坐忘心法修煉到此般境界,必當無比羞愧汗顏。
當然姜逸塵能有如此進境實屬機緣巧合、福大命大,否則在短短數月間便如魚躍龍門般從初窺下層門道到躍入上層高深境界,就算不是傳說中的道祖轉世,當也可稱得上是世所罕見的道法奇才了。
不過對于素來自謙的姜逸塵而言,倒從沒想過自己的修煉進境有多么驚世駭俗,只為幾次死里逃生且未有走火入魔的情況感到僥幸,也認為道門功法玄之又玄,如此進境不足為奇。
所謂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姜逸塵修習無相坐忘心法的時日有限,可通篇默背卻不下三度春秋。
故而他對這功法談不上有何真知灼見,卻自有幾分見解。
無相坐忘心法之所以入門難精通難,便在于“無相”與“坐忘”四字。
簡單說來“無相”部分與通常內功法門較為相近,主強身與增益修為。
但要想進入到“無相”的修煉狀態,須先具備“坐忘”的心境。
是為“坐忘在先,后塵無相”。
而“坐忘”細分有七層境界,「一敬信」、「二斷緣」、「三收心」、「四簡事」、「五真觀」、「六泰定」、「七得道」。
在跌入陰陽谷目不能視的情況下,憂心于外部可能存在的威脅,姜逸塵幾次三番嘗試坐忘無果,連“隳肢體,黜聰明,離形去智,同于大通”的敬信境都不得入門之法。
卻因遠離世俗,得幸領悟了幾分斷緣與收心的心境。
再有冷魅日夜督促習劍,姜逸塵在那段日子手持木劍,將所習劍法劍道演練得越發化繁為簡、返璞歸真。
直至面臨“隨心所欲”易無生的生死相逼,姜逸塵強行散功,先舍而得,得以叩開無相坐忘心法的法門,并一步登臨“簡事”的坐忘心境。
借道凝露臺,姜逸塵觀詩天畫境之地有感,一舉頓悟,入“真觀”心境,更將心法托入第五重。
而今內功境界已處第七重,坐忘心境卻仍原地踏步,蓋因此拖累了內功進境。
倘若教人知曉了姜逸塵竟是如此作想,勢必氣煞人也。
畢竟在“真觀”心境下常能先鑒善察,究儻來之禍福,詳動靜之吉兇,乃至從一餐一寢中有所感悟而有所進益。
就像姜逸塵能從乘風之葉中體會到輕靈之巧,在輕功造詣上步步攀高,躋身當今江湖前列。
又譬如眼下,他在體悟自然之時便輕易進入了一種玄妙的修煉狀態。
他的內息運行周天跟隨著潮汐律動、和諧共鳴。
潮退時,內息舒緩地退入四肢百骸。
潮起時,四肢百骸的內息匯流成川,有力地沖擊著要穴竅門。
只可惜似乎差了些什么。
是心境不夠
“夫定者,盡俗之極地,致道之初基,習靜之成功,持安之畢事。形如藁木,心若死灰,無感無求,寂泊之至,無心于定而無所不定,故曰泰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