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這個少年的本名。
從模仿太子到模仿幼帝,成為延帝替身,到代延帝受苦受難,王笙熬過足足十二年之久。
王笙也是愣了好半晌,他才從記憶碎片中重新撿起自己的名字。
當個假延帝時時得小心謹慎,步步出不得差錯,所以他曾很努力地忘卻自己本來的身份。
他原以為自己再也沒有重新獲得自己這名字的機會。
遂早就慢慢淡忘了。
現在,他也知道自己大概沒多少年好活了。
可有生之年竟還有能離開這里的機會,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他愿找處深山老林,孤獨地了此一生。
又或者找個喧囂的集市,做點小買賣,不用擔心生計問題,只要每天能看人來人往就夠了。
去哪里都行。
做什么都行。
這是把他從火坑里帶出來的這位先生答應他的。
“我帶你離開。”
冷杉抬手搭在王笙肩頭,幫他緩緩轉動身軀,輕推著他向御書房門口走去。
王笙想說好。
可話在嘴邊,卻連開口的力氣都沒。
一如這些年來,他在百官面前那般病懨懨的,沒有半分力氣。
想到從今爾后,再也不需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王笙淌下了兩行淚。
于添瞪圓的雙眼中擠出了兩行淚。
自打他發現自己的雙掌像是與霍楠雙掌完全粘粘在一起后,便使勁了渾身解數,卻不得解脫。
而手掌處灼灼炙烤所帶來的疼痛讓他發出慘叫哀嚎之余,也讓他疼得流下了眼淚
有多少年來,他都未曾這么屈辱,這么狼狽過了
又慘嚎了片刻。
于添總算憑意志力壓抑住了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強迫自己努力思索脫身之策。
他牙關緊咬,用力過猛,乃至牙縫間盈滿鮮血都一無所覺。
好容易深吸口氣,算是借此封鎮了手掌處傳來的燒灼感。
牙尖打顫著求饒道“大,大小姐,求您放過老鮑吧老鮑,老鮑愿斷了所有念想,歸隱山林,老死,老死山中,求您,高,高抬貴手”
短短一席話,幾乎費盡于添渾身氣力。
那白凈豐潤的面龐,像是被吸干了精氣,抽干了血脂。
越來越發癟而皺紋橫生。
越來越蒼白而毫無血色。
臉上掛滿滾滾而落的汗珠,全然蓋過了先前留下的淚漬。
霍楠卻恍若未聞,目光死寂。
于添心中發苦,搬出自己舊姓也沒能讓這大小姐有分毫動容。
那目光,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個死人。
當真是殺意已決。
難道這就是自己的命,自己的報應
嘶
劇痛讓于添本能地倒吸了口涼氣,險些再嚎叫出聲。
但見其本不比霍楠遜色多少的白皙雙掌,此時掌背卻無比干癟且紅中透黑。
于添目光灼灼盯著自己的手掌指間。
赫然發現自己的雙掌竟是被消除去一半厚度,兩只手也快被烤熟了
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于添才驚覺感覺不到半分從雙掌上傳來的痛楚。
不是痛麻了,便是這雙手徹徹底底廢了
便是霍楠現下撤手,恐怕世間任何醫術也回天乏術。
除非那“者”字印秘訣真能生死人肉白骨,讓他的雙手脫胎換骨
想到這,于添奮起掙扎,做困獸之斗。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壯士斷腕
手沒了已無可挽回,至少得保住手腕以上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