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人矚目,偏又讓人難以直視而自慚形穢。
黃衫公子和刀客間的距離本不過一張桌子,頂多半丈距離,可這一劍卻似猛虎出籠,又如燭龍岀淵,裹挾著焚盡山河蒼野的狂肆和暴戾遙遙刺來
一劍崩散了桌椅,轟碎了盆碗,刮起沙飛石走,直取刀客面門
若無意外,刀客那腦門眨眼間便將成為顆爆裂的西瓜。
卻見刀客坐在原位巋然不動,桌面上的刀一個翻轉來到他手間。
那刀刀身極寬,沒有鞘,裹著白布。
現在去拆白布為時已晚,當然刀客也不會做此多余之事,只是橫刀面前,以極盡樸實甚至不成招的招式,去攔來劍。
咚
刀劍相擊一瞬發出聲悶響。
姜逸塵卻從中聽出猛虎出籠陷入冰窟、燭龍岀淵墜于凍河,沒有過多掙扎,便屈從于那轉瞬即逝的命運。
旋即一道澎湃的氣浪以刀劍交擊處為中心正要向四面蕩開,那裹著白布的刀抵著劍鋒轉了個圈復歸原位,將那道氣浪清退無形。
從一劍刺出,到刀劍擊碰余波散盡,不過片刻功夫。
刀客仍坐在條凳上,而那黃衫公子,劍已歸了鞘,人已翻身上馬,朝那群好容易掙扎起身的隨從擺了擺手,說道“走吧,這兒不干凈,換個地方吃。”
僅此片刻,九個隨從竟已灰頭土臉,聽得公子所言,也顧不得一身狼狽,著急忙慌地去尋那被驚散開的馬,準備上路。
黃衫公子趁這閑隙看向刀客,笑問道“不知尊駕高姓大名”
刀客微微抬首瞥了不遠處馬背上之人一眼,雖說對方用語恭敬有加,可仍是一副高高在上之姿,一瞥之后,刀客便挪開視線,無意作答。
似早已料見刀客反應,黃衫公子又問了句“敢問尊駕往何處去”
刀客聞言,不由遙遙北望,可仍不言不語。
黃衫公子見此非但全無惱意,那俊俏的面龐上更是笑意盈盈,他捕捉到了方才從刀客眼中一閃而過的迷惘。
一個漫無目的的閑散之人,不足為慮。
離去前,黃衫公子又朝刀客看了最后一眼,只是這回其雙瞳里再無明確焦點,故而順延到了旁側,刀客右手邊的那張桌椅上。
那兒還有一人頭戴帷帽安坐其間,毫不為這場沖突所擾。
黃衫公子蹙了蹙眉,額間一道深邃的劍痕扭曲變形,他記得剛剛來時那桌應坐有兩人才是
一行人風風火火而來,風風火火而走。
徒留一地糊涂賬。
當地百姓不是沒見過江湖間的廝殺打斗,誰都不想被殃及。
是以,打從一開始發現苗頭不對,不管是路人還是其他早點攤的商販顧客,便已躲得遠遠的。
眼下沖突落幕,煙塵散盡,大家才聚攏回來,該干嘛干嘛。
而那對早點攤的夫妻倆見得一地狼藉,雖痛心疾首,卻也不敢表現出任何憤懣不平之態,暗自認栽俯身收拾起來。
刀客見狀兀自搖頭嘆息,剛才若非他收了手,另施手段,這對夫妻的掙錢行當全得玩完,但他囊中并不闊綽,又自認沒啥掙錢手段,實在幫不了夫妻倆更多了。
一旁的姜逸塵渾似活在另一方天地中優哉游哉,喝盡了最后一口豆漿,輕輕打了個嗝。
還好剛剛將碗口護得緊,沒進灰。
至于顧燁,則在適才黃衣公子和刀客對招一瞬便閃身離去了。
收拾了好半會兒,早點攤的夫妻倆忽而發覺場中那刀客和戴著帷帽不知避險的怪人間氣氛不對,相視一眼,悄悄往旁側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