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綿延三里,又遇斷階,形成短瀑。
斷階半丈高處橫跨一石拱橋,長二十丈,寬三丈,由花崗片麻巖所砌,兩側石欄刻有各種飛鳥走獸,栩栩如生,欲飛若動。
斷階之前,長河平靜如鏡。
斷階之后,短瀑叮咚作響。
一橋分隔動靜之景,分享動靜之美,合著兩岸環立的青松綠柏,渾似身處明鏡臺中,平心靜氣不惹塵埃,故得名“凝露臺”。
“得益”于那對“盲眼”,此番上路姜逸塵仍是頗受眾人照顧,大多時候都坐在第二輛馬車上,充作第二車夫。
顯然,這第二車夫是個實實在在的“閑職”,馬車韁繩幾乎落不到他手上。
尤其是夜間趕路,便是姜逸塵聽覺再好,都沒人放心由他趕車。
如此一來,姜逸塵倒是除了牛軻廉、寧狂、小花外最有閑暇之人。
聽邊上趕車的沐殤說到行將抵達凝露臺時,終難耐賞景之心,撩撥開皂紗,意欲一覽那所謂的詩天畫境之景。
姜逸塵眼前自然未在纏著布巾了,托楚山孤的“福”,那青蓮膠體早在數天前便用完了,當下還戴著帷帽一來是習慣了,二來則是為了讓還未痊愈的雙眼多處于舒適環境中,不至于頻繁用眼而受累。
他可不會承認戴著這帷帽,還為了增添幾分冷峻和神秘感。
一掀開皂紗,姜逸塵便感到碧水青山的生氣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還未瞇眼細瞧,便已覺置身方外之地。
隱約聞得右面有落瀑激蕩聲,放眼看去,三里之外,長瀑如九天落水懸于萬仞山間。
天穹銀河垂入凡塵,奔流向前蕩去俗世污濁。
延綿三里化作一面明鏡,將山間美景映入其中,以此天地繪卷留影瓊宇,饋贈凡間。
明鏡之中,青天白日為景,遠端長瀑為景,兩岸青山綠樹為景,凝露臺為景,近處短瀑為景,他們這些入畫的車馬亦為景。
踏踏踏
隨著馬蹄一步步踏上石拱橋,也便是凝露臺,姜逸塵的目光躍過橋側欄桿,看到了長河中的景象。
盡管目中所見仍頗為朦朧,可在這一瞬,姜逸塵還是怔住了。
他原以為他們這些一身污濁之人入景,難免壞了這明鏡中塵埃不染的景象,可他能清晰感覺到他們的存在與長河明鏡毫無不和諧之處,仿若本為一物,無有所別。
一念之間,姜逸塵已有所悟。
若說無相坐忘心法下層境界的入道法門可概括為我即自然,自然即我。
那么這大道進階之路中,他接下來所該做到的便是外物亦為自然,無為外物所擾。
念通神達,福至心靈,姜逸塵只覺那由霜雪真氣構筑的偽丹田無由開了一竅,無色無味無形的天地自然之力緩緩匯入其中,打破了無相坐忘心法中層境界的修煉壁壘。
而這詩天畫境之地贈予姜逸塵的機緣未止如此。
他體內那神妙的木系法門仿佛叩開了一道天門,正在默默地汲取著天地自然之力,化歸其自身所有。
無相坐忘心法自然而然地運轉,從第三重境界開始,往第四重緩慢攀升,內功修為水漲船高。
許是沐殤也同姜逸塵一般,極為感性,輕易傷春悲秋,故而他雖與姜逸塵同乘一車,卻也在車馬踏上凝露臺后,徹底淪陷于這天成美景中,無聲贊嘆著,生怕破壞這份和諧靜謐之景,渾然不覺旁側之人的異樣。
騎馬跟于后車左側的楚山孤,在對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小小地抒發一番暗嘆后,見周遭之人都目露迷離沉醉之色,反覺興趣缺缺。
正想看看姜逸塵是何反應,只見那帷帽上那被掀開小半邊的皂紗無風自動,來回舒卷數次后,遮蓋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