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逸塵拄著拐拿著碗盡最大可能地躬身致謝,而后在離桌子不遠的邊角處蹲坐下。
未等他開吃,小女孩又來到了他面前,遞了顆水煮雞蛋給他。
笑盈盈道“大哥哥,婆婆說出門在外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這回姜逸塵也不管自己現在這副樣貌會否嚇到小女孩,及時作出回應,點頭微笑。
目送小女孩蹦蹦跳跳離去。
姜逸塵也看明白了為何先前路過這面攤時都只見到老嫗一人。
原來,在那裝有灶具的推車空當下,一男一女兩個孩童躲在那狹小空間里讀書識字。
一碗色香味俱全還另加了顆雞蛋的面,姜逸塵偏偏吃得毫無滋味。
在吃面的同時,他一面聽著倆獵戶談話,一面卻在思索著老嫗和孫子女三人的情況。
兩個獵戶除了幫姜逸塵叫了碗面外,受過他的謝禮后,未再同他說過話。
二人在用膳時的言談極多,雖有意壓低了些嗓音,卻沒避開一旁的姜逸塵。
談話內容涉及山野獵物的寥寥,反而時而談及近日發生的天南地北之事。
譬如數起瓦剌軍刺探中州東北軍情行動。
譬如現身于北地的不少游兵散卒。
又譬如東南海域上多出了許多商船。
從國情到江湖事件,不一而足。
這些似乎不該是尋常獵戶所知悉之事,二人卻像嘮嗑般娓娓道來。
二人當然不是尋常獵戶,而是道義盟暗部成員。
姜逸塵在入村后不久便與他們確認身份取得聯系。
老伯方面沒有指令傳達予姜逸塵,而近來發生之事頗多,只有口述方能講得完整,礙于姜逸塵的裝扮,三人遂定此策傳遞信息。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
唯獨老嫗的反應在姜逸塵意料之外。
他分明能感受到老嫗渾濁眼眸中的關切,卻也能感受到對方的小心翼翼。
腸旺面是黔地特色。
老嫗沒有丟了家鄉的手藝。
至于為何遷來蜀地
可能是年輕時嫁過來的,可能是這些年才搬過來討營生的,也可能是二十年前那場浩劫中四處躲藏下躲過來的。
然而,老嫗膝下似乎已無子女,只余孫字輩的一對男女孩需養活。
好在,兩個小孩看來都極為懂事。
讀書,總有機會改變命運的吧。
這二十年間,中州總體出于百廢待興、修生養息的狀態。
大部分百姓過的日子算不上衣食無憂,卻也還湊合。
只要愿意付出一些汗水勞力,總不至于餓肚子。
至于一些或是好吃懶做或是確實無法自食其力的老疾孤貧者,則將由各郡所設的養濟院進行管教或收養。
故而不論是在中州何處,乞丐成群結隊的現象少之又少。
也正因此,民間關于朝廷的風評還不算差。
只是,當他們知道這些看起來還算溫馨的景象,不過是撐起來暫安人心的障眼幕布,二十年那場浩劫很可能將再次席卷而來時又會作何感想
姜逸塵吃完最后一口面,喝完了最后一口湯,只覺著肩上發沉,以致沒有足夠的力氣起身去歸還碗筷。
他心中正念著偷偷給老嫗推車里塞張五十兩的銀票,并打定主意再不扮乞丐,卻莫名悚然一驚
中州乞丐確實不多見,可憑中州朝廷的能耐,各郡的養濟院何來資金和能力管束住這些人
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