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半個時辰的酣戰,盡管易忠仁連悔三手棋苦苦支撐仍難挽狂瀾于既倒。
白棋大勢已成,便是老伯再如何手下留情,負隅頑抗的黑棋也逃不過慢性死亡之局。
易忠仁捏了捏眉心,吐了口濁氣,無力地落下黑子。
呼吸間,白棋落子完畢,一子定江山,宣布黑棋潰敗
易忠仁見狀如泄了氣般,雙頰的絡腮胡不再上揚,錦衣下的大肚子不再挺了,統統頹然下垂。
猛地拍案驚起,將要悔局,卻被老伯先一步洞察,抬手壓了下來。
“我知道剛剛你不想這么走,只是你的選擇已不多了。除非你提前認輸,否則即便那是條錯路,你也會去試錯。”
易忠仁不知老伯所言深意,只得附和著點頭。
老伯又道“我之所以落子極快,不是我沒有思考,而是局勢太過鮮明,棋子在帶著我走。”
易忠仁哼哼兩聲。
老伯不以為意,繼續道“都說人生如棋,落子無悔”
易忠仁終于忍不住,嗆道“可以悔。”
老伯道“我也希望可以悔棋,試完錯,可以退回來一步,兩步,三步,試試其他選擇,甚至退回原點,用其他方式重來。”
易忠仁不說話了,人可以后悔,卻沒法悔棋。
老伯道“世人都認為塵兒和小洛是我們道義盟布下的兩顆棋子。”
易忠仁道“小洛應該不會這么想,塵兒倒有可能。”
老伯道“原本我確實是將他們當棋子的。”
易忠仁砸吧砸吧嘴,啞口無言。
老伯道“后來,正如這棋局一般,要如何落子已經不是執棋者所能左右的了,尤其是大勢已成時,執棋者也只能順勢而為。”
易忠仁又驚又喜道“你是說塵兒大勢已成”
老伯哼了口粗氣,把兩撇白胡吹起老高,道“大勢已成的自然是聽雨閣。”
易忠仁本不愚笨,只是起先被老伯牽著鼻子走,思維才沒跟上,這下倒是一點即通,拍腿稱是。
老伯道“在我原來的預想中,塵兒這軟弱卻倔強的性子需要好好打磨,我希望他能成為一柄冷冰冰的無往不利的劍。”
易忠仁道“所幸塵兒未完全按照你設想的軌跡發展,倘若他真能做到冷血無情,他會是個更為強大的殺手,但舞劍坪上他便不會沖姬千鱗出劍,那么他還會是幽冥教的黑無常。”
老伯道“不錯,一旦幽冥教在接下來的局勢中行差踏錯,既是殺手亦為先鋒的黑無常恐怕會先一步身死道消。”
易忠仁道“塵兒偏偏容易為感情左右,既會在晉州城里放走幾個地煞門堂主,也會在舞劍坪上對姬千鱗出手,幾次陰差陽錯間總能因禍得福。”
老伯頷首道“盧昊雖死在他手中,可他同幽冥教的羈絆仍在,于他而言,他已是個了不起的殺手,那些因果善緣未嘗不能在關鍵時刻保他一命,他會比我所想象的活得更好。”
此言顯然讓易忠仁極為受用,摩挲了好一會兒下巴,才道“那你原先對聽雨閣,對飄零是何期許”
老伯道“飄零本便是個極為聰明的孩子,以前他還會把這些聰明勁用在武道上,以其資質超越龍耀不過早晚之事,哪怕并肩閆卿我都不會有絲毫意外。”
“被廢掉后,一心撲在謀略上,我也難望其項背。”
“當年南宮將石府一行帶來菊園后,我便存今后能與飄零通力合作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