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視著洛飄零的雙眼,想要從嘴中問出一個問題幾乎比從一把銹鞘拔劍還難。
“所以,你要告訴我的答案便是老伯確實有問題”
洛飄零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尤為鄭重其事道“正如我先前所言,你與西山島那百余條性命的取舍可以算是一步棋,我沒有充分的理由去為老伯開脫,但也沒有足夠的證據表明老伯會為了一點希望無所不用其極。等哪天你想好了,大可光明正大地去問他。我留下來,只想跟你說明幾個事實。”
洛飄零所言姜逸塵究竟聽進去了多少不得而知,總之他的情緒已平緩了不少,屋中的氣氛不再如先前凝滯壓抑,他選擇了洗耳恭聽。
“早在你踏足江湖前,老伯對于道義盟的掌控力便已大不如前。”
“西山島能被草上飛混進去,已暴露出不少問題,島上多年安逸無事,是以松懈慣了警惕性不足,而第二次遭到多方圍剿奇襲,則說明道義盟已沒法擰成一股繩了。”
“老伯是老了,然而,道義盟近年來屢現頹象和老伯年紀變老沒有直接關系。”
“老伯還是那個老伯,出問題的是道義盟本身。”
“道義盟創始之初便是盟會形式,各股志同道合的力量匯聚一處,又尊老伯為首,那時候的道義盟是一對拳,無堅不摧,無往不利。”
“可就像九州四海兩盟被迫瓦解,朝廷這些年既在韜光養晦,也在利用江湖間本便錯綜復雜的利益關系挑事端暗助力,對于道義盟的打壓力度并不遜于九州四海。”
“付出終有回報,在朝廷的努力下,九州四海率先垮掉,道義盟也是形在神散。”
“本有的兩對拳,而今東拼西湊勉強還算留有一拳在。”
“真正能為老伯所用的力量,不過韓無月掌管的暗部、南宮雁麾下南來北往的輕騎、龍炎靈代管的義云山莊、祁天問和慕容家共同打理的桃源鎮至姑蘇一線,以及老伯自己眼皮底下的菊園,滿打滿算正好一拳。”
一面聽著洛飄零言語,一面心中默數到五指之數,確定再無第六方,姜逸塵神經緊繃。
腦海中頻頻閃過“商人重利”四個大字,喘了口粗氣后,他還是帶著疑惑問道“有問題的是易大叔”
似乎早知姜逸塵會有此問,洛飄零說道“你這算不算疑鄰盜斧”
姜逸塵盯著洛飄零良久無言。
洛飄零無奈道“看來我種下的懷疑種子,只能我自己來打消了。”
“不錯,易忠仁是個商人,可他重義更勝于重利,否則他成不了老伯的摯友。”
“十年之前,有個針對老伯的局,近乎于天衣無縫的死局。”
“那一回,包括韓無月在內,任何環繞于老伯身邊之人都被算入其中,被巧而巧之地調離。”
“事發前,沒人覺察到丁點異樣,就算是老伯自己也是后知后覺。”
“老伯數十年來幾度險死還生,獨獨那一次,可以說是身子躺進了棺材板,就差板上釘釘了。”
“作為老伯左膀右臂之一,易忠仁理所當然遭到重點關照,正巧彼時他與老伯離得最近,在十里地外結束了一場富商間的酒局,直接醉倒在酒樓客房里呼呼大睡。”
“那場酒局本身沒有任何問題,早在大半月前就已敲定,而且,為能掙來足夠的資金讓道義盟這個龐然大物更好地運轉,易忠仁也常常在酒席間醉得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