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時候半山亭不乏往來之客,但這平常時候并不包含天蒙蒙亮時。
換言之,天蒙蒙亮時出現在半山亭之人,絕不是平常人。
此時半山亭中有四個不平常之人。
一個能不借外物筆直站立偏偏還住著雙拐的中年男子。
一個腰間掛有八個酒葫蘆,手上還留著一個,不時往嘴中遞酒的弓背老酒鬼。
一個坐在輪椅上膚白發白還披著白狐裘的病態男子。
唯一一個瞧來正常些的,是個雙手把著輪椅,背著書箱,頭戴士子方巾,腰間佩劍的書生劍客。
四人目光齊齊往東面看去,看似興之所致特來此看日出。
但四人中除了那病態男子,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事出有因,匆忙趕至。
老酒鬼又嘬了口小酒后,一手負后垂腰,勉強挺了挺腰桿,想來是為了看得遠些。
雙眼瞇成一線,瞧著似是睡著了,爬滿皺紋的臉上卻突然間綻開菊花般的笑容。
沖著書生劍客說道“嘿嘿,你小子還真會挑位置,這兒基本能把海灘邊的情況瞧個七七八八。”
書生劍客正要回應,卻聽拄拐男子說道“罪魁禍首來了。”
話音一落,便見著離半山亭約莫十余丈的叢林中竄出道道身影。
當先者背上還負有一女子。
二人同時察覺到了來自半山亭的打量目光,警惕駐足。
見著樹叢中接二連三,共竄出七道身影,老酒鬼樂呵道“你小子挑的地方確實妙不可言,不僅占據一定高度視線好,而且還是別人看中的逃生路線,你說人家要不要把我們殺了滅口”
書生劍客撇撇嘴,覺得自己實在無辜,本是好意帶幫主來看明情況,誰知會攤上這倒霉事兒。
想著想著,書生劍客感受到了來人釋放出的隱隱殺意,雙手離開了輪椅扶手,嚴陣以待。
竄出來的七人自然是飄影等人。
煉獄秘洞那兒雖沒被他們鬧得的休眠火山噴發,可動靜實在不小。
他們也知這退身之路絕不會太平,卻沒想到半山亭這兒就遇上硬茬子。
沒人會把亭中之人當成是來觀賞日出的。
況且逆光而來的他們先一步看清了半山亭中眾人身份。
不過,肆兒倒是用自家人能聽到的聲調說道“惹不起,趕緊跑”
然而,這回飄影卻沒那么聽話了,怔怔待在原地。
書生劍客所能感受到的殺意也源自飄影。
肆兒這才發覺飄影的目光死死盯著亭中一人,那個坐在輪椅中的白發男子。
先是逆蝶魂不守舍,現在又是飄影,肆兒面上閃過一絲憂色,難道是他們一晚上作孽太多,這報應都不帶隔夜地緊接而來了么
肆兒輕喚了聲“阿影”,飄影依然沒有動彈。
而打量了七人好一會兒的四人卻發出驚詫之聲。
老酒鬼似是知曉這架打不起來了,聞著葫蘆口的酒香,悠哉笑道“嘿嘿,竟還是老熟人。”
拄拐男子則略顯激動,嘴上喚著“阿樂”,腳步往亭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