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老許是按部就班的人夫人父。
媳婦不漂亮,但能和他一起吃苦耐勞,為他生了倆貼心小妮子。
偏偏在兩孩子可以找戶好人家過活的年紀,外夷亂起。
閩地作為東瀛入侵首當其沖的目標早早淪陷。
老許一家沒能幸免于難。
想來是一家子都把福分分給了老許。
被摔斷好幾根腰骨的他竟被少林僧人給撈回一命。
在少林的庇護和調養下,老許恢復了行動和勞作能力,唯一留下的病根就是再也直不起腰。
家破人亡的老許本已心如死灰,若非為了報答少林的救命之恩,早已自我了斷去了,又怎會在意這點毛病。
就這樣,老許在莆田少林當起了默默無聞、分毫不取的雜役。
三年一晃而過,一個因外夷戰亂流落到少林的婦人闖入他生活里,打開其心扉。
都是經歷過戰火紛擾的二人相互間沒有什么許諾和婚禮,就這么湊活著作伴過起了日子。
之后七年,兩人先后生下三個大胖小子。
二十年來,老許的住處從寺內搬到了寺外,身份則從外院雜役變成了全寺雜役干事。
始終心存報恩心思的老許從沒跟少林多要過銀錢貼補家用。
勤懇一家在不少少林弟子口中一直諄諄樂道。
當然,現今這一切還得感謝十年前當上少林雜役管事的宋管事。
若非宋管事幫著給老許媳婦兒找了份女紅活計,單憑老許從少林領取的微薄銀錢,真難養活一家五口。
少林對老許有恩,老許一直念著,且盡心相報。
宋管事對老許一家有恩,有何事只需一聲吩咐,老許向來盡力而為。
盂蘭盆法會時,向來是少林最忙的時候。
以往這時候,老許主要負責全寺香油香燭的采購和搬運。
今年宋管事要老許多備了近一半香油,老許照做不誤。
眼看法會過半,還有大半香油剩余,老許還在心里嘮叨過兩句宋管事太小心了,沒必要備這么多香油。
沒成想昨日宋管事便吩咐要在今日將香油分裝多些,分放于幾處殿、閣、禪房外。
盡管以前承辦大法會時沒這慣例,但既然是宋管事提出的要求,老許便不疑有他。
老許也沒想明白自己不安難眠的根源正在此處。
忽而,他聽到了一陣急促的叫喚聲。
“當家的,當家的,快醒醒你看,少林那邊是不是著火啦”
老許眼皮不由自主地撐開。
原來他竟無知無覺地睡了好一會兒,連老伴起床如廁都沒發現。
爾后,他才從老伴倉惶進屋的神態中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驚呼一聲,從床榻滾落到地上。
顧不得雙膝磕碰到地面的疼痛,在老伴攙扶下,仍是沒能站起身,連滾帶爬地竄到了屋外
深夜,半里地外的景況清晰映入眼簾,只因九蓮山上火光漫天。
“造孽啊”
老許雙眼通紅,淚流滿面,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身子本就半跪在地上,直把腦袋往地面上撞
中州時歷二三六二年的多事之秋,千年古剎莆田南少林寺一夜焚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