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色漩渦浮現的一剎那張杰只覺得眼前一陣模糊,再緩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然身處一處熱鬧的月臺上。四周的人群熙熙攘攘,無論是有說有笑的一家三口,還是叫賣小玩具小點心的攤販,一切都顯得如此和諧與平靜。若非他的左腿還在陣陣刺痛,左手還拄著那根枯枝,張杰恍惚間差點以為,進入輪回世界、與弗萊迪廝殺等等事情,都只是夢幻泡影而已。
“被強行拉入夢中了么這處場景是”分清了夢境與現實之后,張杰冷靜地觀察起了四周,弗萊迪很可能混在了附近的人群中,趁他松懈防備的時候伺機偷襲。可當他認出自己所在的場景時,一陣徹骨的寒意從他腳底躥起,這分明是被他塵封在心底的角落,最絕望、最不愿想起的一段記憶他退役回鄉那一天的場景
在那天以前,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未來將會是美滿而幸福的。
在軍中服役的那幾年里,張杰可謂是連隊中的模范,訓練演習時表現優異、救災搶險時奮勇當先。甚至在他退役之前,軍中一位特別賞識他的領導,還特地托退役軍人安置部門,給他在家鄉安排了一個舒適優渥的工作。他和青梅竹馬的女友娜兒的感情,也并未因為千山萬水的阻隔而變質,反而變得更加醇厚。數年以來他們的書信通訊從未斷過,而軍中的通話時段,除了打給父母問安之外,剩下的時間,張杰全用在了和娜兒互訴衷腸上。
可就在他坐火車回到家鄉,即將見到他那分別已久的愛人的時候,那本該美好的未來,被一個生活失意、報復社會的渣滓給撕得粉碎。那個喪心病狂的罪犯駕車沖上了火車站的廣場,奪槍朝著無辜的群眾射擊。而那個時候娜兒正在火車站前,滿懷期待地等候著張杰的歸來。
前后就只差了不到十分鐘時間,一對本該長廂廝守的情侶就這樣陰陽兩隔了。在下火車的時候,張杰腦海中盤算的,還是該如何向娜兒求婚的事情,可當他走出火車站時,映入他眼簾的卻是一片狼籍的廣場,還有倒在血泊中,已然沒了氣息的他的愛人。
在那一天,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光。
之后,張杰一直在分配的單位混著日子,除了還在堅持鍛煉,偶爾看看網絡小說,還有將每月的工資拿出一部分去接濟娜兒的父母,其余的時間他都過得渾渾噩噩。
是啊他還能做什么呢他倒是想復仇,可歹徒被趕到的警察當場擊斃,他難道還能找死人算賬么是去刨人家的墳,還是去殺了人全家
“不為什么要讓我想起這一天啊,不”
在張杰喃喃自語的同時,槍響和驚叫聲從廣場的方向傳來,即便知道這只是個夢境,他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他一邊流著淚,一邊盡可能加快步伐,一瘸一拐地朝著廣場的方向“跑”去。
這一次張杰仍未能阻止慘劇的發生,盡管他趕到廣場的時間,比起現實中早了許多,甚至親眼見證了歹徒被一槍爆頭,踉踉蹌蹌栽倒的過程。可他的娜兒卻已經倒在了不遠處的地上,胸前的衣衫被鮮血所沁滿。
唯一的不同就是這一次,娜兒的胸口還在微微地起伏,仍有一息尚存。他,或許還來得及見上她最后一面。
他幾步上前,跪坐在娜兒身旁的地上,雙手捧起了她那已經漸漸變得冰涼的左手,一遍又一遍呼喚著她的名,淚珠一串串灑落在血泊之中。
“杰是你嗎我看不見你,這里好冷好黑我不想離開你。”察覺到了愛人的到來,娜兒氣若游絲地回應著張杰的呼喚,她似乎想努力地抬起胳膊來擁住張杰,可手只舉起了半寸,便無力地垂了下來。
盡管傷員不宜移動,可張杰心知,這已是娜兒彌留前的回光返照,他輕輕地扶起娜兒,將她擁入了懷中。娜兒的螓首靠在張杰的肩頭,感受著他那溫暖的體溫和熟悉的氣息她的俏臉上原本寫滿了對死亡的恐懼,此刻卻爬上了一抹安詳的笑容。而在幾個呼吸之后,她的腦袋一歪,再也沒了氣息。
“不娜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