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1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寅時七刻,豫州,潁川郡,邵陵縣邊境,汝水岸邊,火光通明
“將軍邵陵失守了”
“你說什么邵陵混賬邵陵怎么可能會失守老子明明留了一半的兵力在城內”
“敵寇,敵寇是在將軍帶兵離城之后,突然,突然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的,他們還嚷嚷著什么,要好好謝謝將軍,將邵陵送給他們”
“將軍這到底怎么回事呀”
“將軍為什么要半夜撤離啊”
“將軍為什么你一走,那些敵寇就來了”
周保的額頭上立時沁出了一絲冷汗,甚至不自覺地緊了緊握刀的右手
可那一道道惡毒的目光
一張張像要吃人的嘴臉
根本就是要讓周保一個人去承擔所有的罪責
“放屁明明就是你們自己臨陣怯戰,丟了邵陵,現在竟然還敢跑過來血口噴人”
周保怒不可遏地抬起了戰刀,目眥欲裂地瞪著那些恨不得將臟水,全部潑在他身上的混蛋們
帶頭的小卒也傻了眼
怎么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尤其是耳聽著他身后依舊不斷響起的挑釁話語
還有周保那種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駭人眼神
帶頭的小卒頓時嚇得亡魂皆冒,趕緊“撲通”跪在了泥地上,拼命地磕起了頭
“將軍將軍冤枉啊這些話都是敵寇說的呀小的怎么敢污蔑將軍小的也沒有指使任何人胡言亂語請將軍明察啊而且不知道為什么,那幫滎陽來的敵寇,打著打著,就突然把他們堵在南門的人馬都給撤走了,小的們,這才能夠趕來向將軍”
“嘭”的一聲悶響
鋒利的大刀硬生生地劈裂了小卒的面門
腥臭的鮮血熱喇喇地噴滿了周保的疤臉
周保兇神惡煞一般地舉起了滿是鮮血和碎肉的大刀,面目猙獰地掃視著那群早就嚇破了膽的“逃兵”
“來人啊將他們全部拿下”
可就在這時
周保忽然莫名其妙地扭過了頭,看向了他那倒映在汝水之中的影子
那水流湍急的河面
那波光浮動的倒影
那七歪八扭的頭顱
豈不就是猶如身首異處一般
周保禁不住臉色煞白地向后踉蹌了幾步,頭皮發麻地瞪大了眼睛,甚至就連后背的脊梁骨也是一陣發涼
親衛眼見周保神色有異,趕緊出言警示道:“將軍事態緊急,還請當機立斷啊”
周保立時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強行收了收驚懼的心神
“你們還有你們立即游過對岸去把那些已經過河的人給老子追回來還有你們這些該死的逃兵不想死的話,就去給老子去打頭陣反正要么戴罪立功,要么就地正法今夜要是奪不回邵陵咱們這里的人,全都別想活了”
黎明前夕
汝水,潕水與黃陵陂之間的平原地帶
“救救我”
“我不想死啊”
“我的手,我的手沒了”
“娘,我想回家,你在哪呀兒子什么都看不見了”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嗚嗚嗚,我的弟弟被活活砸死了”
荀崧滿面悲戚地渾身發著顫,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從臉頰上不斷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