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書為先王筆跡,亦蓋有秦王印。”他陳述道“待宣讀結束,我可將遺詔公開,以證真跡。”
“我等趕來之前,寢殿之內只有你與呂不韋夫婦。”華陽太后咄咄逼人“縱有秦王印,就一定是國君親自蓋的嗎”
“大膽”
嬴政直接抬手,指向華陽太后“太后,你越距了。”
華陽太后大為震撼,她瞪著眼睛,仿佛不敢相信嬴政有這樣的膽量出言斥責她“你一個小輩,敢如此同我講話”
“有何不可”嬴政又是冷笑出聲。
“父王清醒之后,第一句話便是要人請相國、太傅到來。二人深夜匆忙入宮,連半個護衛都沒帶。國君信任臣子,臣子同樣信任國君,因而父王才將最后的事情交代給他們。”
少年人銳氣風發,可不管華陽太后如何作想,他當著一干臣工兵卒,絲毫不給當朝太后留情面。
“至于你華陽太后,未經宣召、帶兵闖入,乃不敬先王;太傅手持誡劍相攔還不停下,竟然要與之刀戈相向,乃不敬先昭王。”嬴政朗聲道“我乃秦國王室嫡子,先王親定秦國太子,太后不尊秦王歷代先祖,我出面勸阻斥責,那你是楚臣的榮幸”
說完他壓根不給華陽太后反應的時間,轉頭看向蒙武。
“將軍。”
面對及時趕到的蒙武將軍,少年嬴政緊繃的神情才稍稍放緩“請你派人去把羋夫人帶過來,并駐兵看守公子成蟜的屋子。”
“太子政”
華陽太后難以置信地抬頭“成蟜是你弟弟,他自幼敬重你、追隨你,你竟然冷血到要害他”
嬴政勾了勾嘴角。
搖曳的火光放大了他眼中的冷意,嬴政出言譏道“太后誤會了,派兵把守,是為保護,免得你楚人趁亂擄走我的幼弟,后以秦國王室血脈相要挾。”
蒙武聞言一凜。
他聽到蒙毅說明情況,一路狂奔趕來,滿腦子都是攔住太后。
直至嬴政提醒,蒙武將軍才意識到咸陽宮中還住著羋夫人。她不在場,證明宮中仍有其他楚人在。
盡管他以派兵把守住宮門,但趁亂行動,仍然有帶走成蟜公子的可能。
太子言及“要挾”,很有可能是他一個疏忽,放任楚人帶走年僅七歲的成蟜公子、離開咸陽。
甚至是日后楚人都可能會支持他為“秦王”,領兵造反。
思及此處,蒙毅只覺得冷汗濕透了甲胄內的衣衫。
他當即行禮“是。”而后揮了揮手,派人去看守嬴成蟜。
華陽太后頓時面如死灰。
眼下木已成舟,她有通天的能耐,也不可能在諸多兵卒的警惕下翻轉局勢。
“未曾料到。”華陽太后哂笑出聲,既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攻擊“邯鄲來的,竟然是只狼崽子。”
嬴政無動于衷地看向太后。
“我與你交談,是念及你為先孝文王發妻。”他冷淡道“勸太后慎言,你做出逼宮之事,理應當殺。”
“你敢殺我”
華陽太后嘲笑道“你付得起這個代價嗎”
嬴政當然明白她的意思。
維楨夫人早在他還不識秦國文字時就在反復念及其中關鍵。
秦、楚素來有聯姻歷史,連綿數代,已百余年。縱然兩國之間紛爭不斷,但聯盟尚在,大體算是保持著不松不緊的聯系。
縱然華陽太后逼宮為大罪,可她的背后仍然有一個楚國。
只是在這個時候,嬴政不能退縮。
因此,少年人毫不猶豫。
夜色之下,他徑直轉身,抽出身畔兵卒的佩劍
冰冷冷的劍身折射著火把的光芒,嬴政一手持遺詔,一手持劍,劍尖直指華陽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