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都不在這兒。”
“什么意思”
“你接觸的從來都只是她重塑了血肉的一魄而已。她本人自幫你背負天罰起,就一直都沒有從那兒出來。”
“一魄天罰沒有從哪兒出來”即便聰明如陸今,也聽不太懂小宿話里的意思。
“看來你還沒完全蘇醒。”
小宿從樓上下來,從工具柜里拿出防塵罩,將防塵罩罩在油畫上。
不止是油畫,其他家具也都一一罩上。
原本這冷宅里的東西不少,但陸今的物件全都送去陸今的新家,一部分所謂的“留給小宿的嫁妝”也放在了偃沨那里,剩下的全都是朝辭自己的一點點念想,收拾起來倒也快。
這些都是朝辭喜歡的東西,不能被弄臟了。
只是小宿的眼神有點兒發直,只是它們的主人走了,誰還會在意它們整潔或骯臟
“到底是什么意思”陸今看她不緊不慢開始打掃,更是加重了心里的恐慌感。她從來都不喜歡和別人肢體接觸,此刻也忍不住拽了小宿一把,她已經急紅了眼,聲音里滿是焦急的顫意,“朝辭她一直都不在這里,那她在哪里你到底在說什么天罰又是怎么回事”
小宿一直都不喜歡花毛茛,看到花毛茛就像是看到陸今,看到困住朝辭的極端痛苦的根源。
已經沒什么好隱瞞的了,朝辭最后一魄都已經在天罰中消散,她不可能回來了。
小宿的指尖幾乎要將花毛茛的花瓶捏碎。
那個字纏在她的心上,懸在她的嘴邊,可她就是無法說出來。
“她死了。”
小宿舍不得說出的話,到底是偃沨幫她說了出來。
陸今一怔,不敢相信。
正要質問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在餐桌邊上偃沨時,發現小宿一顆一顆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砸,就好像偃沨說的話是真的一樣。
“死了”陸今甚至不能理解這再普通的兩個字,此刻用來形容朝辭是不是只是字面意思。
“沒錯,死了。”偃沨的神情和小宿有異曲同工的麻木感,但她到底年紀長了許多,活了上萬年生生死死早就看淡了,只是心里還有些氣,直言不諱道,“小宿難以啟齒的話由我來告訴你。看來你已經知道了一些事,但到底還被鎖在凡胎之中,原神沒有徹底蘇醒,也沒能真正記起前世之事。反正朝辭最后一魄都被她自己折騰沒了,現在誰也攔不住我口無遮攔。”
陸今在幻境里看見過她和朝辭的相遇和相愛,但之后玉兔今今是怎么死的,以及她步入輪回之后的種種,她自然一無所知。
她也想過漫長的輪回路必定諸多坎坷,可從偃沨的口中聽到的還是大大超出她的預料。
原來不止是邪咒,也不止是一次次在漫長的輪回中守護著她,曾經朝辭不顧一切想要得到今今,強行更改了那一世今今的命數,導致降下天罰,愛人慘死。
朝辭獨自扛下天罰,而陸今繼續輪回。
一邊忍受著開天辟地以來從未有人能活著離開的九層天罰,一邊還分出一魄,重塑血肉,在漫長的時光中等待著今今的轉世,陪伴她走過短短幾十年后,送走了這一世的摯愛,隨后獨自忍受著誰也沒辦法幫她緩解的天罰,再一次進入漫長的等待中。
循環反復,直到力衰而死。
偃沨說“很好理解,她不吃不喝三千年,再加上天罰,即便是神都不可能撐得住,她能撐到今日已經是個奇跡了。我曾經問過她,天罰到底有多痛苦。這只老狐貍說,也還好,每一次天罰降臨就像是血肉被生生撕開死一萬次的痛罷了。她一貫愛夸大其詞沒個正經的時候,但即便輕描淡寫,我也能明白天罰之苦,只會比她形容得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