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祝廷安靠在車外抽煙,他望著門口,想起聞景琛看到監控器的神色,大概能猜到里面在上演的狂風暴雨。
這幾年,景琛不太外露情緒,畢竟以聞氏集團如今的地位,他不需要看誰的臉色,也不屑于隨意刁難誰,對普通員工和合作伙伴是差不多的態度。
所以,圈子里才會有人說他天生寡情。
但外人都不知道,聞景琛曾經也是真的叛逆刺頭,聞筠為了陪丈夫,在他十八歲時就把公司全交托給了他,他邊上學邊做,能在公司把辦錯事的下屬罵到哭,也能在大學后巷里和那幫意圖綁架他的匪徒拔刀互毆,哪里是現在這樣內斂藏鋒,永遠一副似笑非笑的雅痞樣。
然而就在剛才,他面對視頻,那副表情又隱隱重現了。
乖戾且瘋狂,還帶一點點年輕氣盛的幼稚。
尤其是在看到阮棠流著眼淚,依舊自愿被那個男人拉進宴會廳的時候。
祝子瑜從車窗里冒出半身,往外一指,“哥,快看,他們來了。”
祝廷安吐出最后的煙圈,轉身在車頂蓋捻滅煙頭,朝來者揚了揚下巴,“景琛,人找到就好,沒事兒吧。”
“沒事。”
聞景琛的神情此刻已然恢復如常,他斂下眸,將阮棠放進副駕駛座位,“先帶她去醫院。”
“好。”
江城這邊也有聞家的私人醫生,但比起臨時喊人過來,倒不如直接開車去急診來得快。
因為阮棠偶爾會胃不舒服,所以她包里備有常用藥,祝子瑜用水給她服了顆緩解胃痛,然后和祝廷安一同坐在了后座。
他們對視了眼搖了搖頭,不敢多說話。
車子往前行駛,阮棠本來就有意識,吃了藥后胃舒服不少,看不到李晏青連空氣也沒那么悶了,她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車里副駕。
她的情緒釋放太多,仍舊疲憊,說話有氣無力,“我們,是送子瑜去劇組嗎”
聞景琛正在開車不回答,祝子瑜湊上前小聲道“阮棠,我們先送你去醫院,你方才的樣子太嚇人了。”
“不用,我沒事。”
阮棠的昏沉主要還是心理因素,短短數天,發生了這么兩件讓她崩潰的事,加上宴會廳的環境很悶,當下就有點支撐不住。
聞景琛把她帶出去呼吸進了新鮮空氣,她就緩過來了。
阮棠明白這里誰說了算,她側過頭,看向男人,“送子瑜去劇組吧,我很好,真的。”
聞景琛半垂著眸,似乎是看前方路況,還是沒理她。
阮棠想,他是這樣的,上次她在禮堂那說完不想見他,他就是不咸不淡地冷處理,直到她率先開口服軟,他才愿意對她假以辭色,所以,他此時也在等她的解釋么。
可她自己都思緒混亂,能對聞景琛說什么呢。
李晏青出現的太過突然,她沒準備好,毫無盔甲地被迎頭痛擊,痛過后勉力清醒,卻明白她和聞景琛之間曾存在的那么多曖昧不明,兜兜轉轉繞了一圈,最終又回到了冰點。
“聞景琛,我”
轎車在道路轉彎口開出不遠,忽然踩下剎車,車疾停在馬路邊,這里是一處冷清街道,來來往往有零散的路人,蕭禾的車并不起眼,停下來也沒惹人側目。
“下車。”
阮棠舒了口氣,低頭解開自己的安全帶,轉身去推門,發現推不開,門還鎖著。
咔嗒的解鎖聲,從后座傳來。
祝廷安了然,眼神示意了下祝子瑜,柔聲道“瑜兒,下去,哥送你去劇組。”
祝子瑜乖乖地點了點頭,任由祝廷安牽她的手離開。
終于,車上只剩下聞景琛和阮棠兩個人。
這次由聞景琛先開口,他目光暗暗的落在擋風板,嗓音很低沉“接下去說。”
“嗯。”
阮棠兩手交握,視線盯在白皙的手背,“聞景琛,我知道你想問什么,我當年沒欺騙你,你介意的那種事,沒有發生過,我想你應該清楚的。”
大學時,她和李晏青因為社團迎新而認識,李晏青對她很好也很溫柔,但兩人性子都內斂,直到出國前夕他才表白,即使互相喜歡很久,進展僅限于離別合照偷牽了次手。
在她和聞景琛去別墅的那晚,是她第一次和男人親近,她緊張到腳趾蜷縮,貫穿的疼痛讓她咬破了聞景琛的手掌。
這些他不可能不記得。
聞景琛向來喜歡完全屬于他的東西,人也一樣,他的不高興,她猜測或許就是因為懷疑,因此她決定再肯定地與他說一次。
阮棠覺得眼下的自己很矛盾,她看到學長想起過去會難過,看到聞景琛生氣,想起最近又很酸澀,忍不住希望去安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