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姜瑩想起夢里那個溫暖的懷抱,還有那個看不清面容,聲音卻很溫柔的婦人。
她抓住他的衣袖,有些迫切地問“清澄哥哥,那我爹娘是好人嗎”
“是,”沈右安深深望著她,認真地點頭,“盧先生是有真才實學的謀士,性情溫善耿直,不畏強權。他的妻子也出自書香門第,端方淑雅,樂善好施。”
“皎皎,你是忠良之后。”
姜瑩長長呼了口氣,心里既有難過,悲傷,遺憾,同時也有著濃濃的自豪。
從前在翠樓里,大多數姐妹都是家里爹娘養不起,或是想給哥哥弟弟娶媳婦蓋新房,所以才把她們賣了的。
姜瑩原本以為,她的父母也是這樣低劣不堪的人。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來她的爹娘都是正直又心善的好人。
在那個短暫的夢境中,娘親最后擁抱她時是那樣依依不舍,寧愿放棄逃命的機會,也要先將她藏起來她的爹娘,應該很愛她吧。
姜瑩抬起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轉過頭看向沈右安,唇瓣抿出淺淺的笑,感激地說道“清澄哥哥,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讓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世,知道她并非是生來便被厭棄的。
原來也有親人愛惜她,珍視她,將她如珠似寶地捧在手心。
沈右安本來還擔心姜瑩一時間接受不了這件事,如今見她雖然悲傷,但并未沉浸在過去的悲痛中,終于可以放下心來。
他的皎皎,比他想象中要堅強勇敢得多。
“清澄哥哥,待我們成親后,一起去一趟徐州吧,我想去祭拜我爹娘,還想回蓮花村看看。”姜瑩眼尾濕潤,但神情是明朗的,沒有一絲陰霾。
沈右安憐惜地吻了吻她的額,壓下心疼,鄭重地應下,“好。”
十五年前那樁舊案終于水落石出,沈右安上折具表陳情,徹底了了這樁懸案。朝廷感念盧治遠是忠良之臣,撥了一大筆撫恤下來,姜瑩也重新登了戶籍。
姜瑩沒留著這筆撫恤銀,而是全部捐給了赤翼軍當年便是他們鎮壓了邑王叛軍,將邑王生擒活捉,帶到御前受審。
不知道沈右安做了什么,沒過多久,裴家便舉家搬離了京城。
裴策的夫人還懷著身孕,就決絕地與裴策和離,只剩他孤身一人,被長輩關在家中,不得外出半步。
隨著裴家的離開,關于沈右安和裴策的流言也漸漸消弭,再無人提及。
成婚那日,沈府上下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沈右安穿一身大紅的喜服,身形挺拔修長,玉冠束發,襯得他豐神俊朗,眉目如畫,一向清冷的他難得面上帶笑,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見到他的賓客私下里都說,沈大人定然是娶了多年掛念的心上人,才會這么歡喜。
姜霄趕在他們成親前來到了京城,得知是沈右安主張徹查的當年的案子,還正好跟姜瑩互生情愫,欲結連理,不住感慨機緣巧妙。
他含著熱淚和姜瑩相認,嘴里直說蒼天有眼,讓他還有機會再見恩師之女,讓瑩兒最終得到了好的歸宿。
作為唯一的長輩,成親這日,姜霄便坐在主位,和沈右安姜瑩父母的牌位一起,受兩位新人的拜禮。
這次沈右安娶妻排場甚大,鑼鼓喧囂,十里紅妝,吸引了無數百姓前來觀禮。
就連迎親儀仗走過朱雀大街的時候,撒的都是姜瑩之前念叨過的金葉子。
花廳內,姜瑩蓋著自己親手繡的蓋頭,一步步走向沈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