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著困意,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卻還是趴在窗邊認真地看她,像是怎么都看不夠似的。
后來他的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的,徹底枕在胳膊上睡了過去。
秦凝寫完一幅字,發覺身旁安靜下來,沒像平常那樣聽見謝遲晉說話,疑惑地抬頭望過去,這才發現他居然睡著了。
外頭暖陽融融,灑落在他用紫金冠高高束起的烏發間,給蓬松的發絲都鍍上了一層金色。不知哪吹來一根細長青翠的草葉,掛在他發間,隨風悠悠地蕩著。
他英俊的面孔迎著日光的方向,整個人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暈,濃黑的睫羽低垂,鼻梁挺直,唇瓣輕抿,下頜線條流暢利落。
平時謝遲晉喜歡盯著她練字,在她寫字的時候,他不會出聲打擾她。但每次她寫完一幅字,他都會見縫插針地跟她說幾句話。
這下他忽然安靜下來,秦凝居然有些不習慣了。她放下筆,從柜子里拿了件厚實的兔毛披風,走出了房間。
她一步步走到睡著的謝遲晉身邊。
走近了才發現,他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痕,許是昨夜沒休息好,不然也不會困到趴在窗邊就能睡著。
秦凝的視線一寸寸掃過他的面容,謝遲晉跟少年時并無太大的變化,只是輪廓更加成熟深邃。他醒著的時候,身上有著從前沒有的壓迫感和金戈鐵血的氣息,但睡著之后,氣質柔軟無害了些,更接近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將門少年郎。
秦凝的目光在他面上脧巡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眉尾的疤痕處。
從前他并沒有這道疤,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弄的。
望著謝遲晉安靜的睡顏,不知為何,秦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那是一年冬日,她跟謝遲晉坐在臨湖的亭子里賞雪,旁邊小泥爐上煨著咕嘟咕嘟的熱茶,案幾上擺著幾道精致的花樣糕點。
秦凝捧著熱茶輕啜了口,呵出的白霧很快散在空中。
涼亭延伸出去的月臺上鋪了厚厚一層雪,沒有人走過,也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潔白平坦的一片。湖水冰面凍得結結實實,樹枝檐角也掛滿了皚皚白雪。鵝毛大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凜冽的風雪幾乎迷離了視線,只剩岸邊幾株紅梅點綴了最后的鮮活。
在這樣安靜開闊的亭中,仿佛整個天地都只剩下他們二人。
寂靜的雪聲中,謝遲晉清了清嗓子,忽然說了句“前幾日參加宮里的宴會回來,有人給我送東西。”
“什么”秦凝依然看向亭外的雪。
“送玉佩,帕子和香囊。”
這些東西,聽起來就像是女子愛送的物件,一般都是送給心上人的。
這次,秦凝的視線終于從湖中雪景上挪開,清凌凌地看向他。
不知是不是寒風的緣故,謝遲晉的耳朵很紅。
他定定回望著她,眨了下濕漉的桃花眼,生怕被誤會似的,連忙解釋道“我沒要,一件都沒要。”
秦凝淡淡地“哦”了一聲,放下熱乎乎的茶盞,“你跟我說這個做什么”
“我就是覺得,我們有婚約的事,知道的人太少了。”
秦凝不解地看向他。
他們兩家自己知道不就夠了嗎為何還要讓別人知道
似是猜出她心中所想,謝遲晉坐姿端正拘謹了不少,迂回地說著“若是都知道我們有婚約的事,就不會有人給我送東西了。”
秦凝想了想,“你說得也有道理。”
反正,她嫁給謝遲晉是早晚的事,讓別人都知道也沒什么。如果可以避免多余的麻煩,也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