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冶煉地方,自然不可能只有高爐,冷卻室,打鐵,鍛造,還有一系列的工序,那些都被拆分成一塊塊的簡單機械的部分,然后交給不同的人去做。朱和便是其中一個種類的工匠,別看他小小年紀,就已經是一把好手了。
吃飯的地方,距離冶煉的地方很遠。
他們走得汗流浹背,等到了的時候,里面已經擠滿了各色各樣的人。有的剛下工回來,有的正打算去交接,這人來人往,等待的隊伍也很長。
徐景和與朱和拍了許久,終于輪到他們。
徐景和拿了三個包子,讓開來讓身后的朱和取,他毫不猶豫地拿了五個,又端了一碗白粥,這才擠了出去,在外面找了個空地蹲下來。這是來這里做事的唯一好處,就是飯管飽,不管怎么吃,都不會有人管。
徐景和一口咬掉包子的一半,含糊地說道“何輕沒了。”
朱和一頓,看了眼徐景和。
“昨天,他在取鐵的時候沒注意,太靠近那個當時胳膊就斷了,直接救不回來。”徐景和冰冷地說道。
朱和的神色難看,低下了頭。
這對他們來說,或許就是他們的結局。
一開始,明春王還沒有那么苛求速度,盡管在這里做事是有些危險,可是再危險,能夠吃飽飯,就足夠了。
至于有時候缺胳膊少腿,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至少命還活著
可是自從去歲,不知道王爺是作甚,突然加大了需求,原本只有兩班八個時辰,現在十二個時辰全天候都有人在做事。而晚上夜班的人,是最容易出事的,一旦出事,嚴重的,就直接掉進爐子去。最近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朱和在私底下也聽到了不少傳聞,據說
明春王,起兵謀反了
朱和緊張兮兮地說道“別說了,小心被王爺的人手聽到。”
徐景和無奈地說道“朱和,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的話,你會來這里嗎”
朱和毫不猶豫地點頭,“如果不來的話,我就沒命活到現在了。”他們現在出也出不得,也不知道外面的家人如何。賺到的錢財,據說管事的會統一交給他們的家人,所以這里的人雖然有些擔心,但也還算是安穩。
徐景和若有所思地點頭,“那現在呢”
朱和面露遲疑之色,左右看了看,聲音變得越來越低,悄聲說道“我聽說,管事的,好像并沒有真的把錢都交給我們的家人,而是私吞了”
“你怎么知道”
徐景和挑眉,像是朱和說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朱和奇怪地說道“當然是因為他們說,送出去的東西,會有各自的家人簽字畫押,然后再送來條子給我們看。可是我并沒有指定的人選,因為我家里人都死掉得差不多了,只是這事情,我沒跟旁人說,進來的時候,我只說錢可以暫時放在同鄉那里。可是我也收到了簽字畫押的條子而且上面,寫的是我父母。”
要么是管事的記錯了,要么是他們覺得這些人終究都會死,錢不錢的壓根無所謂,反正最后也沒命拿,隨意糊弄他們。
會淪落到這里來做事的人,窮苦人家是沒有錢去讀書的,也不識得字,他們只是傻乎乎地看著那簽字畫押的條子,就誤以為管事真的在給他們家里人送錢,可實際上這錢究竟有沒有送回去,只有管事自己心里清楚。
徐景和喃喃自語“或許他們從一開始就將我們當作是可以消耗的器具,所謂工錢根本就不是用在我們身上的。”
每個月雖然說會發錢,可那錢并不是真的。
錢在到手中之前,就會換作小木板,小木板有幾塊,就代表著他在營地中能花多少錢。而吃飯只要用一塊小木板就可以交換,所以吃東西是不用愁的。
這意味著,小木板所代表的錢,并沒有真的經過他們手中,而是直接借著管事的手給了家里人。而實際上到底給沒給,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