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頂多是朗朗上口,也不押韻。
而曲子只能說是入門,并不難聽,可也不是佳作。
能夠在短時間有這樣的流傳度,未必不是人的天性在作祟。
多數人便是喜歡聽聞八卦,趣事,更甚至是人間慘事。
越是離奇,便越有討論的意義,在飯后無事的時候,隨口拿出來一談,若是還有一二個不知道的人,便突生驚喜,抓著來人一頓描繪。
以滿足那竊喜的窺私欲。
袁鶴鳴猜到了那許是人性的幽怖,一種說好不好,說壞,也還未到極惡地步的微妙。
畢竟這幾年間,正始帝對莫驚春的恩寵,遠遠不再是那所謂的藥引能彌補,而當初正始帝昏迷后,莫驚春的所作所為本就掀了軒然大波。
這些想法,未必在一時表露出來,卻已然有了自己的態度。
當然,在這股浪潮將要成形時,鐵定是有人在其中推波逐浪,但歸根究底,若是要找出個罪魁禍首來,卻是極難。
正始帝端坐在寬大的桌子后,一只小小的人偶,正躺在他的右手邊。仔細一看,那居然是個漂亮精致的匣子,在那其中布滿了珍貴的布料,就是為了將那躺著的地方弄得軟和舒適,正好可以躺下小人偶。
在聽袁鶴鳴匯報的時候,正始帝都一直在玩弄著小人偶,在袁鶴鳴看來,那更像是某種奇怪地換裝小游戲,他看不明白,這么一個精致的小人偶,看起來如此嬌小,而且這么點距離,也看不清楚那人偶的模樣
陛下什么時候有了這樣的樂趣
袁鶴鳴在心里腹誹,但面上也不敢說。
至少在袁鶴鳴說完話前,正始帝并沒有抬頭,也沒有任何奇怪的征兆,只聽得陛下似是嘆息了一聲,不知想起了什么,那聲音里帶著隱隱的陰鷙。
袁鶴鳴心頭一跳,就看著正始帝緩緩抬頭,露出一張陰沉的面容。俊美的面孔上,如同小山堆起的眉間充斥著暴戾和陰郁。他的手,分明還是那么細致地蓋上小人偶身上的衣物,嘴上,卻說著嗜血兇殘的話,“袁鶴鳴,你的膽子,未免也太小了些,哪里是尋不到罪魁禍首放眼看去,不一個個都是嗎”
袁鶴鳴起先還沒意識到正始帝在說什么,待看到站在正始帝身后驟然煞白了臉色的劉昊后,他的心頭猛地狂跳起來,渾身瞬間如墜冰窖。
人人都是罪魁禍首,那也便是人人都該死。
袁鶴鳴面上不顯,可實際上這濕熱的氣溫,已經讓他在這一驚一乍間,整個后背都擠出了汗。他深吸了口氣,力求平靜地說道“陛下,此事牽連甚廣,若是要將所有人都一網打盡的話,何其難。”
正始帝陰鷙的眼神落在袁鶴鳴的身上,冰冷地說道“有何難一人說,那便捉一人,十人說,那便捉十人,百人如此,那便是百人。縱然千百人又如何”那話里透露出來的猙獰殺氣,讓正始帝身后的劉昊站不住了。
劉昊欠身說道“陛下,這歌謠雖然是有些指代,可也沒有污言穢語,只是”他猛地住了口,一個筆洗猛地在他的腳邊炸開了碎片,如果換了個人,那正始帝要砸的,就是那個人的腦袋了。
正始帝幽幽地說道“塞上兒郎千千萬,不如金鳳棲皇枝。如此詞句,是在嘲弄莫家,還是在嘲弄莫驚春在他們眼中,是覺得莫家有今日的功勛,不是靠著莫家自己的本事,而是靠著莫驚春一路睡上來的”帝王最后的那句話尤其難聽,即便正始帝的語氣并沒有變得激烈,可是這闔殿的人,卻猛地跪了下去。
劉昊的膝蓋跪倒在碎片上,得虧腿上的布料得用,這才被扎破衣裳,但也肯定是出血了。他忍著突突的疼痛,連聲說道“陛下,奴婢不敢,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正始帝將桌上的東西掃落在地,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他冷冰冰如同毒蛇的視線掃過殿內這群跪下的人,語氣壓抑中透露出幾分難以掩蓋的兇暴毒辣,“不是這個意思袁鶴鳴,你來說,他們不是這個意思,那又是什么意思”
袁鶴鳴在心里叫苦連天,但也確實
要說將這歌謠出去的人,全然沒有壞心,那也不可能。多的是隨口一說,隨便一聽的,也少不了那些帶著惡意扭曲的想法,故意散播的人。最是惡心的地方,就在于其沒有指名道姓,可是如果認真去想,其實一下子便能知道這指代的是誰。
莫驚春是他的朋友,袁鶴鳴清楚得很,他乃是高潔守禮的人。
莫說是那些惡心的想法,便是讓他知道這些侮辱莫家聲名的詞措,莫驚春怕是會默默將罪責攬在自己身上。袁鶴鳴只要一想到那些骯臟污穢的看法落在他身上,就已然憤怒不已,更何況是陛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