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去摸了摸桃娘的小腦袋,湊近時,桃娘身上淡淡的胭脂水粉味順著清風飄了過來。那本該是有些香甜的氣息,不知為何,莫驚春的手掌有些癢癢地刺痛,像是落著了什么飛蛾般。
莫驚春下意識收了回來,這略顯快速的動作,并沒有惹得桃娘懷疑。
畢竟桃娘自己也還緊張著。
她讓東湖回去,自個兒跟條小尾巴一般跟在了莫驚春的身后,亦步亦趨,跟著到了外院書房后,莫驚春下意識扯了扯衣襟,對她這小模樣給樂壞了,無奈地搖了搖頭,“幾句簡單的話,至于給我們桃娘憋成這樣嗎”
桃娘悶聲悶氣地說道“阿耶就知道我要說什么了”
“不外乎是問我和陛下的關系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陛下有沒有脅迫我,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外界的風波對為父的影響,如果是真的能不能和陛下分開云云,”莫驚春隨口列舉了幾句,然后再看著桃娘的眼,“以及,此事和你,和你娘都沒有任何干系,莫要給自己增添莫須有的負罪感。”
桃娘不得不承認,莫驚春眼下說的這些,全都切中了她的心理,這讓她不由得小臉微紅,低聲說道“阿耶笑話我。”
莫驚春笑著搖了搖頭,讓桃娘坐了下來,沉聲說道“這些都是近日來,多少人心中的猜想,便是桃娘會有這般想法,也是正常的。”
桃娘抿住唇,輕聲說道“阿耶當真,不會后悔嗎”
莫驚春的手指搔了搔脖頸,站在桃娘的面前沉默了片刻,而后喟嘆了一聲,“桃娘,不到后悔之前,誰也不知自己究竟會不會后悔。只能說做了,便不要回頭。”
“可若是傳聞如此難聽,再有文人騷客的口誅筆伐,即便在面上看來這都是陛下的強迫,可是落在您的身上,就未免要多上幸臣二字,這對您而言”
莫驚春在桃娘的身旁坐下,平靜地說道“這些都是我曾有過的擔憂,更是束縛得為父不敢妄動一步。只是如今來看,一切自有歸處,再是刻薄身后名的事情,可人倘若死去,一切成空,又何必在乎”他拍了拍桃娘的肩膀,神情淡定。
“只要我還未閉上這雙眼,莫府便一直都是安康順遂的。其余的事情,那就得看你和元和了。”
莫驚春淡淡地說道。
桃娘還從未聽過莫驚春用這般鄭重又平和的語氣和他說話,這讓桃娘的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阿耶隨時都會離去,這讓她更加不自在,下意識地抱住了莫驚春的胳膊。
莫驚春微蹙眉頭。
他這下意識的反應,險些讓他抽出手,像是在抗拒桃娘的親近。
不對。
莫驚春心中微動,突然從白日里的事情,再一點點思索到了墨痕,再到剛才的刺痛,以及他對桃娘親近的抗拒
這在平日里都不會有的舉動,眼下卻是一點點反常地表露出來。
這難道和昨夜的事情有關
莫驚春心里如是想著,暗暗提高了警戒。
他壓下了心口對于肢體接觸的厭惡,面上平靜地說道“旁的事情,擔心這些個做什么當初他們既殺不得我,如今也未必能用旁事壓垮,莫要忘了,這可不是從前了。”他捏了捏桃娘的鼻子,掐得紅紅的。
桃娘嘟噥了幾聲,然后哼哧哼哧地說道“就算阿耶要和那陛下在一起,若他真的欺負了阿耶,就算他是皇帝,我,我也會和阿正一起私下罵他的。”說到最后,桃娘還有些泄氣。
畢竟正始帝是皇帝,這思來想去,她好像真沒什么可以對付他的辦法。
莫驚春好笑地說道“你和大皇子私下就在聊這些”
他們兩人雖然不能夠時時見面,實際上他們的身份也確實做不到隨意見面,畢竟這會引來些許問題,但他們兩人的書信來往著實頻繁。
桃娘嘀嘀咕咕地說道“也沒什么,就是偶爾會提及宮內的事情,所以阿正偶爾就會說上幾句,也不是故意的。”
莫驚春眨了眨眼,看著桃娘說話時的親昵,曉得她是真的對大皇子上心,至少是將他當做是弟弟來看待。
他心中輕嘆了一聲,陛下,您想要的局面,怕是不得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