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了笑,“做了個夢。”
夢。
莫驚春的意識更清醒了些,他眨了眨眼,掙扎著坐起身來,卷著被褥,坐在床上看著陛下。在更換姿勢的時候,那些酸痛的感覺讓得莫驚春不由在心里將公冶啟小人戳了幾下,面上還是鎮定地說道“陛下,您究竟做了什么夢”他的聲音沙啞卻是輕柔,聽起來非常溫和。
公冶啟猶豫了片刻,清冷的男聲才再響起來,“我夢到,我將夫子吃了下去。”
莫驚春微頓。
而公冶啟既然打開了話匣子,卻也沒有停下來的可能,“我夢到,夫子的尸體躺在我的懷中,我的心中恨極又累極,想要將礙眼的滿朝文武都殺了,卻又記得你說,為時未晚,我將您抱去長樂宮,卻沒壓住瘋狂的本性,一點,一點地將夫子給吞食了,然后”
那殘亂的尸骸,被燒作了一捧灰。
公冶啟這才清楚地看見,其實人體在最終湮滅成灰燼時,其實也是一個壇子能裝得下的。
他一點,一點地將骨灰盛放在壇子里,然后
帝王沒有意識到,他的雙眼仿佛回歸了先前的暴烈殘忍。
莫驚春下了床,仍舊是抱著那一床被褥,他懶得再去找衣物,拖著那長長的被褥下來,緩緩地走到正始帝的跟前,然后在陛下的前面蹲了下來,抬頭看著陛下的一雙眼,“陛下不是說,那只是夢嗎”
正始帝驀然看著莫驚春,“那當真是夢嗎”
莫驚春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是夢。”
甭管是前世還是其他,可是沒有發生的事情,或者是再也不能發生的事情,那當然是虛幻的,不存在的東西,即是夢。
至于合理,或者不合理
莫驚春這些年來經歷的種種事情,已經非常之不合理,他已經懶得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正始帝低低笑了起來,“看來,夫子其實知道寡人在說什么。”
莫驚春“陛下說笑了,臣可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蟲,哪里會知道您到底做了什么夢。只是臣覺得,不管您到底是夢到了什么,難道明春王那狗屁的詛咒,您就會放在心上嗎如若您將明春王的詛咒,將這所謂的夢境放在心上的話,那臣才會真正瞧不起您。”
正始帝的手指掐住了莫驚春的臉,“夫子,您可是說了不得體的話。”什么“狗屁”,這可不是尋常莫驚春會說的話。
莫驚春含糊不清地說道“臣說得沒錯。”
公冶啟嘆了口氣,難得露出了苦悶的神情,“即便那是夢,但是醒來的時候,終究會有無法滿足的感覺”就仿佛夢里的那個公冶啟,也附著在了他的身上。
讓正始帝再度感受到那種不理智的,殘酷的,暴戾的瘋狂。
醒來的失控,再到在天牢的醒來,期間的事情,幾乎是回想不起來的,仔細沉思,只殘留下一片血紅。
那如此熟悉的殺意,正停留在正始帝的心尖。
那種遺憾的痛苦,也同樣讓帝王久久不能忘懷。
公冶啟其實非常不滿意今日在勸學殿的說辭。
在他看來,這非常不得體,而且也不夠完美。
帝王籌謀了這么久,要讓莫驚春答應,定然是要算計好一切,做好萬全的準備,如果莫驚春不答應,那自然還會有后招,可先前的事情,讓正始帝的行事都失了些法度,居然在勸學殿的時候,就毛毛躁躁地提出了請求。
誰成想,之前一直百般拒絕他的莫驚春,在猶豫了片刻后,居然答應了
這在正始帝在狂喜后,心里浮現出來淡淡的不滿足。
他為此所做好的種種計劃全部都被推倒了,一個都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