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嵩捏韁勒馬,陰沉道“已經晚了,王令青手里有東宮和祖父往來的證據,他折在七皇子手里,有多危險想必不用我來說。牽一發而動全身,你此時自亂陣腳,無異于將薛家上下百余口人推入萬劫不復。”
薛岑看著兄長,覺得陌生。
先是祖父、父親,現在連阿兄也
薛岑苦笑了聲,質問道“為什么為官非要依附黨派,這世間就不能有獨善其身之人嗎”
“虞家先前不依附黨派,你看他們如今混成了什么樣若非運氣好,他們家去年秋就該滅滿門了。而你,之所以能穿著錦衣華服干干凈凈長大,然后在自詡正義地質問我,不過是有人替你承擔了所有的風雨和泥濘罷了。”
薛嵩望著眼睛通紅的弟弟,終年溫和沉默的臉上總算露出了譏誚,“要去揭發,我不攔你。大不了薛家三代人,為你的清高陪葬。”
說罷,他調轉馬頭離去。
薛岑一人一馬站在街道中心,被風吹紅了眼睛。
他一揚馬鞭,策馬在街道中狂奔起來,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那些積壓在心頭的彷徨痛苦宣泄出來。
良知如尖銳的刀刃,攪得薛岑日夜不寧。
他沒有臉去見虞家人,天地這么大,他卻如孤舟苦渡,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薛家兄弟走后,寧殷也領著人出去了。
虞靈犀獨自在王府里轉悠,大概是寧殷吩咐過的緣故,她在此間暢通無阻,唯有接近府門時才會被擋回來。
她循著前世的記憶摸去書房,尋了兩本書看,不覺天色漸暗,揉揉脖子起身,才發現一旁的案幾上已經燃了紗燈,并備好了熱騰騰的飯菜。
府中的侍從婢子也和前世一般,來去無聲,安靜得仿若提線木偶。
虞靈犀用過晚膳,忽然有了個主意。
她喚來廊下值守的宮婢,讓其送了針線綢布等物來寢殿,便借著星辰般繁多的燭火,親手描了個香囊花樣。
許久不曾做針線活,有些手生,拆拆補補繡了半宿,才勉強繡了個最拿手的壺形瑞兔香囊。
因她屬兔,從小只擅長繡這個。
打上墨綠的穗子,紗燈里的燭盞已經快燃到盡頭。
夤夜了,寧殷竟是還未歸來。
莫不是去新賜的宅邸里,找那十幾個新賜的“禮物”去了
不至于,寧殷并非耽于女色之人。
虞靈犀很快否認了這個想法。
她打了個哈欠,不在等候,梳洗完畢便蹬了鞋襪,滾入那張寬敞的大榻上,蓋上被子沉沉睡去。
醒來時天已大亮。
虞靈犀抻了抻身子,扭頭一看,榻邊交椅上交疊雙腿坐著一人。
玄色大氅上凝著雪化后的水珠,襯得寧殷的臉俊美冷白,垂眸靜思時眼底有淺淡的陰翳,顯得格外陰沉凌寒。
虞靈犀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遲鈍的思緒清醒起來,帶著睡后的鼻音問“你一夜未歸”
寧殷抬眸,慢悠悠道“皇上新賜了宅邸和美人,我總得過去瞧瞧。”
虞靈犀一頓。
寧殷嘴角輕輕一動,又道“擔心有人獨守空房太過寂寞,匆匆趕回,未料你倒睡得香甜。”
這語氣,虞靈犀便知他定然是在騙自己了。
她哼了聲,掀開被褥起身,便見一個墨綠色的東西從她懷中掉了出來。
是昨晚臨時趕工繡好的香囊。
寧殷的視線也落在那枚香囊上,帶著幾分探究。
虞靈犀清了清嗓子,將香囊抓在手里,披衣踩著柔軟溫暖的地毯下榻道“我見殿下不曾佩戴過香囊,昨日無事,便試著做了個。”
她走了過去,而后聞到了經久不消的血腥味。
虞靈犀在心里輕嘆一聲,裝作沒聞見,蹲身笑道“我給你佩戴上了哦。”
寧殷盯著她手里那只心思明顯的香囊。
許久,抬抬袖子,露出了空蕩的墨玉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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